文森特"梵"高(荷兰,1853-1890年)《梧桐树群》
编辑:作品《梧桐树群》GiftoftheHannaFund:1889年画布油画,73.40厘米
文森特"梵"高是这样一位艺术家,人们可以凭借他将艺术史一分为二。就像人们感叹“在梵"高之前,丝柏仅仅是丝柏”一样,在梵"高之后,“艺术家”这一概念也被彻底改变。焦虑、疯狂、执著、宗教般虔诚、一辈子的受难、对生活的渴望,梵"高的问题成为其后所有艺术家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今天也不例外。
我们都知道他有个好弟弟——提奥,除了给予梵"高经济上的资助,同时也是他精神上的支柱。从梵"高写给提奥的大量书信中,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其绘画思想的发展脉络。关于这幅《梧桐树群》,梵"高在1889年12月的信中这样写道:“我最近的一次写生是关于村庄的风景。在那里,修路工人和村民每天都在巨大的梧桐树下辛苦地工作着。”他试图用画笔捕捉发黄的叶子,并以强烈的色彩和颤动的笔法,给景色注入了紧张的活力。油画上部,树冠组成了一个黄色的华盖,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梵"高一直将这种黄色和永恒联系在一起。我们不知道画面中哪些偶然经过的小人姓氏名谁,也不知道巨大的梧桐树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我们知道,对这一切探究的兴趣或许都源于梵"高,是艺术家在每一块颜料和每一笔线条中赋予了恒久的精神性。
由于人类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中生存和发展,在人与自然的关系方面形成不同的哲学观。就艺术家而论,由不同的哲学观而产生不同的美学观和艺术观,由此而产生不同的观察方法、表现方法和艺术效果。就世界绘画艺术创造而论主要分两大流派,一是以意大利为母地的西方绘画艺术,一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绘画艺术。我们谈论任何绘画样式不能离开这两种绘画的根源。研讨写生画亦如此。
“写生”被片面解读的原因
当人类处在封闭的生活状态下,各民族按自己的传统观念创造各自具有鲜明地域民族风格的艺术样式。当开放走出封闭时,自然会吸收外民族的艺术成就,在新的环境和条件下创造新的艺术,这种吸收、借鉴只会丰富本民族艺术的发展,决不会彻底改变民族艺术的本质,除非是艺术家永远离开生你养你的那块母地,你的后代可以改变,而你则永远属于你的民族血缘。如今有不少画家走向世界各地,但他的艺术里始终流淌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张大千的泼彩画和赵无极的抽象表现画里饱含着民族的精神和元素。
20世纪初清朝末年,中国从封闭逐渐走向开放,西方文化艺术入境中国,大开国人眼界,兴办美术教育,引入西方绘画教育,开始改变传统中国画的传承方式,即学习绘画从临摹入门而代以西法对景写生法,从此在普及的美术教育中写生被列入美术课程,新中国成立后,从中学到高等美术院校主要是西画教学体系,因此在这种对景写生教育下,逐渐远离传统,在这种美术教育体系和环境中培养起来的画家只知道、只会对景写生,已经不明白我们的祖宗怎么理解和怎么写生的了,因此才出现“辞海”里对写生一词解读的不完整。
中西绘画发生发展之源
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我们的民族历来视“天人合一”,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种天人合一观必然导致人与自然处于暂忘彼此,达到相互和谐默契状态,达到物我两忘境界,物即我,我即物也;在人与人的关系上,我们的祖先是以定居农耕生存发展,因此造成血缘固定聚居,生命的延续发展壮大又形成血亲宗族,要维持和发展必然要求宗族内部关系和谐亲近,因此我们的民族很讲情义。天与人合一,人与人讲情义决定了我们的民族精神讲究“和”与“情”。而西方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持“天人相胜”观,这种人与自然对立观念,以人为主体与客体自然处于不平等地位,人要认识自然,要驾驭自然,要征服自然、改造自然、利用自然,最终达到享受自然,要达此目的必然要发明科学,利用科学来达到征服自然和享受自然。这种观念必然导致物我相斗相争,造就西方人的不断进取和创造性,讲科学和理性的民族精神。
基于不同的民族精神,必然导致不同的美学观和艺术观,崇尚“顺其自然”、“和谐”、“中庸之道”和讲究血缘亲情,重情义,必然导致我们民族的审美意识:尚自然,贵含蓄,爱静境,讲情义,追求精神性以善为美,因此我们的民族崇尚“优美”。而西方人则崇尚征服自然、进取、创造性、科学和理性,追求物质性以“真”为美,这必然导致西方民族的审美意识:崇尚人类自己,以人为本,开放、争斗和讲理性,呈现两种美:一种是客观自然与主观情意相顺适时表现为“优美”,二是客观自然与主观情意相冲突而显示出人类的意志和力量时即为“壮美”、“英雄主义的美”。
动观——中国绘画的观察方法
中西不同的审美意识导致不同的艺术观,由此而产生不同的观察事物方法和表现事物的方法。“写生”就是面对自然作画,首先碰到的是观察自然,中西绘画观察自然的方法是不相同的。中国绘画在“天人合一”观的影响下是“动观”,即在行动中观察自然,画家以画中人作画中游,在行动游赏过程中将自己融于自然之中,视物为我我亦物、物我为一,观物如观人,观物性物态融人之情志、我之情志。古人云:山性即我性,水情即我情,古人观梅花,枝干有文武,刚柔相合;花有大小,君臣相对,条有父子,长短不同;蕊有夫妻,阴阳相对;恽寿平说:“古梅如高士,坚贞骨不媚”。元代擅画竹的李衎观竹如观人云:“散竹者有长幼之序,丛生者有父子之亲情”。苏东坡说文与可画竹身与竹化,古人仰望孤飞的旅雁会想到飘零无定的独客。在画家的眼里:春山如美人,夏山如猛将,秋山如高人,冬山如老衲。在这里,山也,雁也,梅花也,皆人也。中国画家走进自然就是通过观察、感悟自然之形态、习性、精神气质与人与我契合,饱游饫看,决不受特定的时间和空间制约,也不受眼前的一时一地所见制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用心灵去感受眼睛看不见的那些美,将心与物熔冶一体。这种“目识心记”、“应目会心”的领悟,达到“搜尽奇峰打草稿”,创造出“借景抒情”、“情景交融”,人与景物相默契之意趣和意境之作。因此在中国传统绘画中“写生”的含义和方法决非西方的“写生”含义,概括地说就是写自然的生命美,内在精神的美,外在的物质形态主要是传达生命和精神美的媒介,当然,物质形态和表现艺术语言都有着各自的美,这种外在形式美和内在的精神美是一致的、完美统一的。
静观——西方绘画的观察方法
写生是写自然的生命和美
我们现在来重谈写生,目的绝非重回过去时代的艺术道路,再用过去的艺术观念、艺术方法和艺术语言。而是在今天的新时代,依着艺术家从传统走进现代的观念、审美趣味走进自然,感悟自然,从自然中发现现代人所需要的精神气质和形象元素,创造新的艺术图式和艺术语言,抒写现代人心目中的自然形态和精神。从这个层面来审视“写生”,会采用中国传统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迁想妙得”之理,郑板桥所说的“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之道。当然,不能否认,原有的西方传统的对景写生仍然有它的作用和意义。
当今社会已从过去的农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信息化时代,高度的科学发展改变了人与自然的关系,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社会的激烈竞争,人类对自然的无情掠夺引得自然对人类无情的惩罚,造成人类生存发展的危机,人人都处于紧张和不安之中,脆弱心灵需要渲泄和抚慰,艺术是一种归宿。作为艺术家要更加亲近自然,尤其是原生态的无染的大自然,那里有清、净、静,有闲、空、淡、远,有与人契合的视觉元素和心灵感应元素,我们现代艺术家们到那里去感悟、体验,由眼而入胸中,最后用自己的手表现出来,这就是现代画家的写生,这种写生就是写自然与心灵契合的生命美。如果说西方传统绘画写生是再现自然的物质形态质感、量感和空间感的美,那么中国传统写生是透过自然物质形态表现自然与心灵契合的精神美、生命之美,这是中国绘画的传统,也将成为人类艺术共通表现的传统,也是现代继承和发展的优秀传统,它是传统的也是现代的。(作者:待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