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面临不同的选择。

升学、就业、婚姻……人生的每个十字路口都决定着未来的走向。我只想谈谈我执业生涯中面临的三次选择。

孟爱宏参加“名医来了”科普节目录制

在彷徨与质疑中奋斗成长

十八年前博士毕业面临着选择。做了几年肺脏的非呼吸功能基础研究,写了几篇SCI,申请到了美国博士后,去留间抉择,回归临床?大学任教?外企工作?我最终选择了回归临床。

脱离临床久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大学同学早已是主治医师,我从住院医师做起,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免考,重新考执业医师证、教师资格证、普通话水平测试证书、麻醉药品处方资格,以及各种继教。

被人说只会科研,不会临床。为了迅速适应掌握临床技能,我白天管床看患者,晚上到病房看病历学习。当时整个医院不过十余名博士,我们这一届博士毕业三十余人,我的到来带动了考博热潮,呼吸专业没有博士点,很多人选择了病理生理或其他相关专业就读在职博士。

工作中有过彷徨,有过怀疑,临床和科研是对立的吗?如何结合?我为了临床几乎放弃了科研,没有条件、时间和精力。经过几年的奋斗,晋升副高、硕导,临床熟练掌握了,申请了教育部的出国留学项目,没有时间语言培训,直接参加全国外语水平考试5级(PET5),通过后去了英国研修,做慢阻肺的转化医学科研,同时参观临床。

孟爱宏查房

保持初心坚守最爱的临床

十几年前的英国留学带来了新的机会和选择。戴维·辛格(DaveSingh)教授邀请我继续申请博士后研究,我说想回国了婉拒,这个选择意味着我的研究完成了部分,虽然学到了科研方法和实验技能,但文章难以发表,英文的文章写了一半,没有全部完成,半途而废。

在英国和教授交流临床和科研如何兼顾?他说存在这个问题,但英国是临床医生如果对科研感兴趣,可以做某个方向的科研,之后再回归临床。而且全科医生承担了常规的诊疗,特殊患者推荐给专家。比如对难治性咳嗽感兴趣,那么可以只看这类患者同时做临床科研;临床主任有实验团队,有专门做实验的研究生、有技术员。

我依然没有得到答案,年轻医师怎么搞科研呢?如果考研可以从临床回到科研,毕业后呢?繁忙的临床工作不可能亲自做基础研究啊,又无法建立自己的科研团队。回国后,我发现我院的神经内科有院士,科研强大,每年可以轮流去做科研。科研如果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会有高的起点。但我没有,因为我转换了研究方向。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课题屡屡碰壁,使我沮丧。基础研究没时间,可以收集积累临床病例,于是发了几篇临床分析的文章。我们像福尔摩斯一样将疑难病例侦破,那份喜悦,是其他事情代替不了的。

回国当年,独自申请、安排行程、参加欧洲呼吸年会的经历仿佛在昨天。在会议中与国外学者英文进行学术交流时被猎头看中,因为有博士学历,有临床工作经验,有留学经历,有英语交流能力。不久后收到英国跨国医药公司人事部负责人的电邮,邀请我加入公司组建中国区呼吸团队,又一次面临选择,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家庭,离开熟悉的工作,离开努力奋斗过的行业,重新创业?而且换一个领域,放弃好不容易拿下的临床?犹豫后我再次婉拒了英国人事部经理的邀请,回到临床岗位。

孟爱宏(左一)带领下级医师CT引导下肺穿刺操作

独当一面医院新院区履新

五年前,在我经过重重考试申请到了卫计委赴美留学项目后不久,医院计划开放新院区,问我愿意去吗?我再次面临选择,是安安稳稳工作?还是接受挑战?

经过反复思考,我选择了接受挑战。在开业前一年完成了美国临床参观学习,收获颇丰,不仅仅学到了临床知识技能,因为科主任组织管理会议也让我列席,还学到了呼吸与危重症科室的管理方法,尽管一些方法在国内无法实现,但仍可借鉴。回国后在《中国卫生人才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美国留学心得体会。

四年前我带领的团队成立了新的科室,开业之初的辛苦历历在目。人员少,经验不足,我不敢出去开会,一心扑在科室。春节7天假期,不放心刚刚轮转结束的下级医师,毕竟熟悉呼吸专业需要时间,自己查了7天房。

半夜被电话铃声惊醒,驱车赶到病房,指导下级医师完成有创操作。更加揪心的是半夜被叫到科室解决医疗纠纷,安抚患者,平息问题。老父亲脑梗住院,匆匆赶回去安排了住院,不能床前尽孝,又得赶回医院。自己太过疲劳,咳嗽很久,没顾上检查,吃着药,坚持工作。原来体检一切正常的人,发现了慢性肺炎遗留下的肺部条索。

最对不起的是孩子,开业那年是孩子小学毕业的时候,难得的暑假,孩子和爸爸远行自驾游,我无法陪伴。很少和孩子一起吃顿饭,更很少做饭,日常的工作是连轴转的,往往早早出门,孩子还没起床,上午门诊,中午简单盒饭,讲课、科会,下午查房、全院会诊,周末各种会议讲课。

全院科主任述职时,我科的临床管理指标高于其他呼吸科室,但因为精力有限科研又被放下了,拉了后腿,但我以最少的人力,各项指标总体与其他呼吸科持平。往后看,临床基本理顺,下级医生经过锻炼也能独当一面。建立科研团队是科研临床两条腿走路的条件,独木难成林。

让我做叶的事业吧

有时候想想这些选择是如何做出的,如果是另一个选择会如何?也许当初选择出国做博士后,现在还在美国做着基础研究,发了很多SCI,过着自己的生活。也许当初去了外企,早已经脱下白衣,衣着光鲜。也许当初不选择创业,现在不用几年没有假期,不用考虑许多医疗之外的事情:门诊量、预约率、医保花费、药占比、耗占比、床位周转率、使用率、抢救成功率、合理用药、病历质量、医护关系、医患关系……

在全党开展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是要党员“守初心,担使命”。我的职业初心是在我初一时第一次走进医院,看到病痛折磨的患者,写下了作文《我的理想》,那时是想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为了这个理想,高考前本可以保送重点大学,为了从医而放弃;为了这个理想,本科几个志愿报了临床医学;为了这个理想,本科努力学习,全大班5年总评成绩第一被保送读研;为了这个理想,放弃了博士后研究、放弃了轻松的大学我执业生涯的三次选择老师、放弃了高收入的外企高层,减少了对家人的陪伴……

不忘初心,在一次次选择的时候才会最终依然选择了临床医生。泰戈尔说:“果实的事业是尊贵的,花的事业是甜美的;但是让我做叶的事业吧,叶是谦逊地、专心地垂着绿荫的。”是的,医生工作是平凡琐碎的,路途中没有铺满鲜花的红毯,终点处也看不到灿烂辉煌的焰火,有的只是日复一日挥洒的汗水与奉献的爱心,但我无悔,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