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鹰潭市广播电视台天天鹰潭

曾经,化工厂与磷肥厂、水泵厂,并称为鹰潭市属工业的“三剑客”,它的大名叫“江西合成洗涤剂厂”。1993年,我到厂里的时候,它是鹰潭唯一一家“产值超亿元、利税过千万”的市属企业。
但我到化工厂完全是一种意外,就象我人生中的许多次意外一样。《甄嬛传》中有这么一句台词: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息,都是寻常。
我被安排在技术科,由于专业并不对口,所以基本上就是个外行。每天,我花不少时间在厂资料室看书,然后一个人到洗衣粉车间、五钠车间、动力车间瞎转一圈。五钠车间聚合工段有一个聚合炉,我刚去的时候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了解了一下,燃烧排出的尾气温度大概有500度左右。那一年,厂里搞“合理化建议”活动,我就设计了一个“热交换器”,想法是把它放在聚合炉边上,让高温烟气与高压空气在不同管路中对流,以便加热进入喷枪燃烧室的高压空气,从而起到余热利用的节能效果。但实际上这有点纸上谈兵,那时候,我不知道高温烟气中其实夹杂着大量五钠粉尘,用不了多久,这个“热交换器”就可能会被粉尘堵死。看来,工程技术人员没在一线呆过,一不小心就会乱拍脑门。厂里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但我设计“热交换器”的认真劲,可能引起了领导的注意。1994年,五钠车间第二期技改项目完工,我被抽调到车间进行项目验收,在新浓缩工段三班倒顶岗,任务是摸索经验---因为技改后采用的是新的浓缩工艺。
那也是我一生中真正在操作一线“三班倒”。上大夜班时,大概晚上12点半左右,食堂会供应夜宵,有包子、蛋糕、紫菜汤什么的。几十名工人拿着碗在那里排队。
那年头厂里基本上没装空调,即便是控制室里都很热,操作台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在完成阶段性操作和数据记录后,我会到二楼的平台上小憩一下,垫几张报纸就那样席地而卧,听着机器沉闷的撞击声不时敲打着夜空,也看看天空中繁密的星星,特希望能看到“飞碟”。
三个月后,我执笔编写了操作规程,并撰写了《关于新浓缩工段操作中的若干问题》,梳理了操作中的注意事项和应对方法。五钠车间对我印象挺好,所以,1995年初,厂里搞机关人员下车间“挂职锻炼”的时候,杨路昌主任就把我要去挂职了。原本是挂工段长的,苏厂长说,挂车间副主任吧。

五钠车间杨路昌主任膀大腰圆、乐观开朗。机修工出身的他,特别能吃苦,干什么事情都身先士卒。遇到设备故障或者停产检修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他在一线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从聚合炉里钻出来,一身的粉尘把头发和眉毛都染白了。平常加班加到比较晚时,大家就翻书打平伙,书页的尾数是几,就出几块钱。那时候,老工会下面是一排馆子店,因为化工厂而生意特别红火。有时候酒酣耳热,杨主任就涎着脸对女工段长徐迎雪说:雪娌,什么时候我要抱抱你。旁边车间书记张新就逗他:我到车间十来年了,光听到你讲这句话,也没见你拿出实际行动来。
我是很敬重杨路昌主任的,我觉得他身上有股彭大将军那种“横刀立马”的气质。在车间里,我接触到的很多干部职工,都很朴实能干。国企不管经营机制有什么缺陷,但多半都曾经拥有过一支素质较好的队伍。那时候的化工厂,职工的精神状态真的还是不错的。
很多年后,我站在满目疮痍的厂区里,看着车间脏兮兮的外墙和破碎的窗玻璃,看着锈迹斑斑的设备,一种“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的伤痛,涌上我的心头。彼时,化工厂早已经破产,这片厂区也已经被拍卖,准备做“文创园”。我是来向它做最后的告别的。化工厂的际遇,有国企体制的问题,也有市场发生重大变化的因素,非一、二句话能够说清楚。
我是1998年离开化工厂的,那个时候它的危机只是潜在的,并没有爆发出来。我走得比较意外,正如我来得意外一样,都多少有些为客观情况所迫。人是渺小的,他无法把握世界,甚至也无法把握自己。
“鹰潭记忆”写到这一期,我准备就此收官了。从最初的童年美好回忆,信马由缰写到现在,已经变成“人生几回伤往事”了,此刻甚至眼睛都有些湿润。
感谢大家的阅读,有人在留言区说喜欢看“鹰潭记忆”系列,这对我是一种无形的鞭策,只是,终有一别。最后,谨以一首名曲作为临别相赠吧。
TimeToSayGoodbye
SarahBrightman-TimetoSayGood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