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篱笆墙,爬满了山葛的藤蔓。那些藤蔓的根,很深,深在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雨天。雨刚刚停下,山上的雨水顺着村中小路流淌。小路与村中房屋的交界处,一般都会有一条条土沟,其作用就是在雨水天排水。雨天的土排水沟,那是村中我们的乐园。隔壁邻家那个名唤海忠的老兄,年长我三五岁,雨停时,他边叫喊着我的小名,边冲向家门口那条土沟。我光着脚丫子,兴奋地告诉他我来了,跟着他冲进去了土沟里。我们要在这里干一个“大工程”,我们称之为“闸坝”。

这是一种有些狂野的“玩法”,海忠和我全凭赤手空拳,把土沟里雨水之后松软的泥土抠起,然后揉搓紧实,逐层在土沟上筑成一条厚实的土坝,把土沟里的雨水堵成一潭在儿时的我们看来非常壮观的大“水坝”。水坝的底部设有用残砖破瓦筑成的“闸门”。在我们发现“大坝”不稳定或者我们“下游”的玩伴需要“放水”时,海忠老兄就用他那双满是泥巴的手“拉”起“闸门,或解除积水对“水坝”的“威胁”,或让我们“下游”的玩伴们也高兴一阵子。

玩累的时候,我们就顺手把土沟边的山葛藤连藤带叶扯下来,编制成一顶凉帽戴在头上。“闸坝”时弄的满脸污泥,再加上头上戴着那甚为拉风的山葛藤条帽,像极了如今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头上戴着树枝叶伪装、脸上涂着油彩的侦察兵。每次在电视里看到伪装的侦察兵,我经常为我们三十多年前的创意叫绝,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异曲同工”。

三十多年后的春日,我顺着山葛的藤蔓,细心找寻,想看一看它的根在哪里?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找到。我只知道,它的根太深了,深在脚下的泥土中。山葛藤蔓依旧缠绵,只是故乡的老屋已不见。而山葛的藤穿越三十多年,似乎是为了再次与我相见。

那几棵生机盎然的山葛,藤蔓缠绕着伸向春天,深入大地,深在三十多年前的泥土中,一如我对故乡老屋的怀念,一如我对儿时岁月的眷恋,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