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级精神病学家欧文.亚隆在一次演讲中引用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故事,这个故事来自艾伦.卫里斯,有关他与他的那只名叫蒙提的狗。故事是这样的的:
如果我弯腰捡起一根树枝,蒙提马上就跑到我面前。于是一件有重大意义的事情发生了:它有了一个使命……它从来不对这个使命作出评估,它只是让自己投身于执行这个使命。不管我把树枝扔得有多远,它都会跑过去或游水过去,穿越任何障碍,去得到那根树枝。
得到树枝之后,它把树枝叼回来,因为它的使命不只是得到树枝,而是把树枝带回来给我。当它靠近我的时候,它会慢下来,以便把树枝交给我,就算是完成了任务。然而,它并不喜欢完成了使命后,让自己处于等待的状态。
于我于它都是一样,我们都需要服务于某种高于自身的东西。在我准备好之前,它必须等待。它很幸运,有我为它投掷那根树枝,而我正在等待上帝为我投掷树枝,我已经等了很久。那么谁又知道什么时候,忙碌的上帝会再次注意到我,如果他曾经这样注意过我,并且给我提供机会满足我完成使命的心情,就像我给蒙提提供的机会一样?
试问,在我们之中,有谁没有怀抱这种希望:要是有谁为我投掷过来那根树枝就好了。要是能知道某个地方真的存在着一个生活目的,而不只是感觉有某种生活目的,那该让人感到多么踏实啊!然而,在茫茫宇宙中,在宇宙巨大的存在之链中,我们所处的地位多么微不足道!
让我们相信,人生的意义感产生于一个人投身于对生命拓展、生活充实和自我超越的追求吧!
对人类来说,死亡不可避免。万事万物都会凋亡,这是一个令人悲哀的存在真相;生活是极其线性和不可逆转的。直面它可以让我们过上一种更完全、更充实、更富有同情心的生活。
人畜虽然两途,那只叫蒙提的狗也绝非我族类,但道理想通。我们比那只叫蒙提的狗强许多,我们会对使命作出评估,所以我们可以过一种经过省察的、有目的的生活。
尼采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当我们在追逐金钱和名利的间隙间,应该警醒:这种追逐永无止境。
我现在醉心于读书和写作。我专注在读书和写作里,时光走的快慢我都不计较。
我手头正有一本美国历史学家莫里斯的《人类的演变—采集者、农夫与大工业时代》,每晚读上数页,困虫光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读这本书的同时,我也读鲁迅的《阿Q正传》,并且对照自己,阿Q的种种自我安慰和精神胜利法,在我的身上体现出几点呢?昨天外出归来,已是夜色阑珊,我顺手拽过一本老版的《大学语文》,翻到迟子建那篇《一滴水可以活多久》读着读着,就不由自主分神了:这滴水诞生于凌晨的一场大雾,它饱满充盈地挂在一棵草上;它滑落了,到了泥土里,从此便对泥土怀着深深的敬意。后来这个小女孩老了,她又变成了碧绿的青草叶脉上的一颗露珠,像一只眼睛那样闪闪烁烁,她相信她与一生中所感受的最美的事物相逢了。
我想,我也是一颗露珠。
我的习作中涉及的地点都在黄墩湖,那是一片方圆数百里低洼地的泛称。我怀念那里的草木和青纱帐,怀念那里没有污染的绿波荡漾和点点渔火,怀念那里的土气的、淳朴的乡风民俗。福克纳就是在这样一个邮票大小的地方,美国南部密西西比州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镇,叫奥克斯福,他写了一辈子。莫言写了一个高密东北乡,那里现在还种高粱。孙方友的《陈州笔记》数百万字,始终没离开过河南淮阳。当然,我没有他们那样的才情,但我会不遗余力地热情讴歌黄墩湖的美好人情和事物的,我要为黄墩湖立传。
昨日,窑湾的一个文友电话里说,骆马湖及附近的水域进行全面清理了,洗砂泵全部清除,网箱悉数割除。我很高兴,因为徐州市区和邳州、新沂都把骆马湖水系作为饮用水;我高兴的主要原因在于,终于可以还原我们家乡清凌凌的水质了。这样,我乡愁文章里的黄墩湖就名副其实了,水草丰美,渔船穿梭不息,一网下去,众鱼翻腾;用它待客,绝无一星点的滋泥味。
黄墩湖啊,我的充盈着使命感的青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