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武帝纪元

(公元454年)宋孝建元年北魏兴光元年高昌北凉承平十二年

春正月己亥朔,宋帝刘骏亲祠南郊,改元“孝建”,大赦天下。

先是,宋郡县为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孝建中,始革此制,为下官致敬。河东人王歆之尝为南昌相,素轻南昌县侯刘邕。后歆之与邕俱豫元会,并坐。邕性嗜酒,谓歆之曰:“卿昔尝见臣,今不能见劝一杯酒乎?”歆之因斅孙晧歌答之曰:“昔为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所至嗜食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灸疮,疮痂落床上,因取食之。灵休大惊。答曰:“性之所嗜。”灵休疮痂未落者,悉褫取以饴邕。邕既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啖,遂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互与鞭,鞭疮痂常以给膳。薨,子刘肜嗣。

宋中军府录事参军周殷启帝曰:“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异计,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产,八家而五。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恤,又疾谗害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易其风。”帝不能革。

宋帝遣宁朔将军、始兴太守沈法系助辅国将军、南海太守邓琬攻广州,反将萧简闻台军将至,诳其众曰:“台军是帝劭所遣。”并信之。前征北行参军顾迈徙在城内,善天文,云“荆、江有大兵。”城内由此固守。初,帝先遣邓琬围简,唯治一攻道,法系至,曰:“宜四面并攻,若守一道,何时可拔”琬虑功不在己,不从。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日尽又不克,乃从之。八道俱攻,一日即拔,斩萧简、萧斌诸子及顾迈,广州平。沈法系封库藏付邓琬而还,迁为骁骑将军、寻阳太守。

壬寅,宋中书令、丹阳尹萧思话为使持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加鼓吹一部;前军将军刘延孙迁丹阳尹,尚书右仆射褚湛之为中书令,左卫将军颜竣转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侍中谢庄迁左卫将军。

甲辰,宋护军将军刘义綦迁后将军,以尚书令何尚之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

戊申,宋帝诏曰:“首食尚农,经邦本务,贡士察行,宁朝当道。内难甫康,政训未洽;衣食有仍耗之弊,选造无观国之美。昔卫文勤民,高宗恭默,卒能收贤岩穴,大殷季年。朕每侧席疚怀,无忘鉴寐。凡诸守莅亲民之官,可详申旧条,勤尽地利。力田善蓄者,在所具以名闻。褒甄之科,精为其格。四方秀孝,非才勿举,献答允值,即就铨擢。若止无可采,犹赐除署;若有不堪酬奉,虚窃荣荐,遣还田里,加以禁锢。尚书百官之元本,庶绩之枢机,丞郎列曹,局司有在。而顷事无巨细,悉归令仆,非所以众材成构,群能济业者也。可更明体制,咸责厥成,纠核勤惰,严施赏罚。”

先是,元嘉中,宋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损,无利,故百姓不盗铸。

壬戌,宋朝更铸四铢钱。

乙丑,北魏征北大将军、都曹尚书、侍中、河南公伊馛为司空。馛既为三公,清约自守,为政举大纲而已,不为苛碎。

丙寅,宋帝立皇子刘子业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粟帛各有差。是月,起正光殿。

宋司空长史蔡兴宗、大司马长史何偃、大司马从事中郎萧惠开迁太子中庶子,何偃复加侍中,辅国将军申坦为太子右卫率。始皇太子刘子业未之东宫,中庶子、二率并入直永福省。东宫文案,使先经太傅、江夏王刘义恭。

宋黄门郎张淹为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民有罪使礼佛,动至数千拜。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临川内史。

宋梁、南秦二州刺史庞秀之子弟为伪帝刘劭所杀者将十人,而酣燕不废,坐免官;起为太子左卫率。

宋中书通事舍人、南台侍御史戴法兴加建武将军、南鲁郡太守,解舍人,侍太子于东宫。

时责百官谠言,宋侍中、太子中庶子何偃以为:“宜重农恤本,并官省事,考课以知能否,增俸以除吏奸。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任。”

宋帝即位,北魏求互市,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建平王刘宏、何尚之、何偃以为宜许;柳元景、王玄谟、颜竣、谢庄、檀和之、褚湛之以为不宜许。时遂通之。

宋丞相、荆、湘二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在州十年,兵强财富,既首创大义,威名著天下,凡所求欲,无不必从。朝廷所下制度,意所不同者,一不遵承。尝献宋帝刘骏酒,先自酌饮,封送所余,其不识大体如此。时宋帝自揽威柄,而车骑将军、江州刺史臧质以少主遇之,是事专行,多所求欲。及至寻阳,刑政庆赏,不复谘禀朝廷。湓口、钩圻米,辄散用之,台符屡加检诘,质渐猜惧。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杰,始闻国祸,便有异图,以义宣凡暗,易可制勒,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及至江陵,便致拜称名。质于义宣虽为兄弟,而年大近十岁,义宣惊曰:“君何意拜弟?”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推崇宋帝,故其计不行。质每虑事泄,及至新亭,又拜太傅、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义恭愕然,问质所以。质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前在荆州,亦拜司空。”

宋帝闺庭无礼,与义宣诸女淫乱。臧质因此密信说义宣,陈朝廷得失。又谓:“震主之威,不可持久,主相势均,事不两立。今专据阃外,地胜兵强,持疑不决,则后机致祸。”质女为义宣子刘恢妻,谓质无复异同,纳其说。且义宣腹心将佐蔡超民之徒,咸有富贵之情,愿义宣得,欲倚质威名,以成其业,又劝奖义宣。义宣时未受丞相,质子臧敦为黄门侍郎,奉诏敦劝,道经寻阳,质令敦具更譬说,并言宋帝短长。义宣因此发怒,密治舟甲。左将军、豫州刺史鲁爽与义宣及质相结已久,义宣亦欲资其勇力,情契甚至。驰报爽、爽弟辅国将军司州刺史领汝南太守鲁秀、辅国将军兖州刺史徐遗宝等,秋当同举。爽狂酒乖谬,即日便起兵,使其众载黄标,称建平元年,窃造法服,登坛自号。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己同,杀之。

鲁爽驰信至建康报弟鲁瑜,瑜将家奔叛,皆得西归。瑜弟鲁弘为臧质府佐,宋帝遣报质收之。

二月庚午,宋车骑将军、江州刺史臧质执台使,狼狈举兵。上表曰:“臣闻执药随亲,非情谬于甘苦;挥斤斩毒,岂忘痛于肌肤。盖以先疑后顺,忠焉必往;忍小存大,虽爱必从。丞相臣义宣,育哲台铉,拊声联服,定主勤王之业,勋越乎齐、晋;宗戚懿亲之寄,望崇于鲁、卫。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党,或染凶作伪,疾害元功;或藉劳挟宠,乘威纵戾。自知愆深衅重,必贻剿戮,乃成紫毁朱,交间忠辅。崇树私徒,招聚群恶,念旧爱老,无一而存,岂不由凶丑相扇,志肆谗惑。陛下垂慈狎达,不稍惟疑,遂令负扆席图,蔽于流议,投杼市虎,成于十夫。鉴古揆今,实怀危逼,故投袂樊、叶,立节于本朝;挥戈晋阳,务清于君侧。臣诚庸懦,奉教前朝,虽恧《缁衣》好贤之美,敢希《巷伯》恶恶之情,固已藉风听而宵愤,抚短策而驰念。况乃宏命爰格,诚系宗社,今奉旨前迈,星言启行。

“臣本凡琐,少无远概,因缘际会,遂班槐鼎,素望既盈,惬心实足,岂应徼功非冀,更希异宠,直以蔓草难除,去恶宜速,是以无顾夷险,虑不及身。仰恃天眷,察亮丹款,苟血诚不照,甘心罪戮。

“伏愿陛下先鉴元辅匪躬茂节,末录庸琐奉国微诚,不遂淟涊之情,以失四海之望,昭戮马剑,显肆市朝,则结旌向国,全锋凯归,九流凝序,三光并耀,斯则仰说宗庙,俯惬兆民。裁表感慨,涕言无已。”

臧质加鲁弘辅国将军,下戍大雷。驰报南郡王刘义宣,义宣便反,辅国将军杨文德不同见杀。义宣遣谘议参军刘谌之万人就鲁弘,辅国将军司州刺史鲁秀加节,进号征虏将军,当继谌之俱下。进左将军、豫州刺史鲁爽号征北将军,辅国将军、兖州刺史徐遗宝为征虏将军、徐州刺史,率军出瓜步。爽于是送所造天子舆服诣江陵,版义宣及臧质等并起。征北府户曹版文曰:“丞相刘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车骑,名修之,皆版到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县不听进。

宋冠军将军、丞相长史张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吏部尚书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径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谓畅:“朝廷简练舟甲,意在西讨,今欲发兵自卫。”畅曰:“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即遣召畅,止于东斋,弥日不与相见,赖司马竺超民保持,故获全免。既而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民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

刘义宣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使僚佐悉称名。遣传奉表于宋帝曰:

“臣闻博陆毗汉,获疑宣后;昌国翼燕,见猜惠王。常谓异姓震主,嫌隙易构;葭莩淳戚,昭亮可期。臣虽庸懦,少希忠谨。值巨逆滔天,忘家殉国,虽历算有归,微绩不树,竭诚尽愚,贯之幽显。而微疑莫监,积毁日闻;投杼之声,纷纭溢听。谅缘奸臣交乱,成是贝锦。夫浇俗之季,少贞节之臣;冰霜竞至,靡后雕之木。并寝处凶世,甘荣伪朝,皆缨冕之所弃,投畀之所取。至乃位超昔宠,任参大政,恶直丑勋,妄生邪说,疑惑明主,诬罔视听。又南从郡僚,劳不足纪,横叨天功,以为己力,同弊相扇,图倾宗社。臧质去岁忠节,勋高古贤;鲁爽协同大义,志契金石,此等猜毁,必欲祸陷。昔汲黯尚存,刘安寝志;孔父既逝,华督纵逆。臣虽不武,绩著艰难,复肆谗狡,规见诱召。宗祀之危,缀旒非所。

“臣托体皇基,连晖日月,王室颠坠,咎在微躬,敢忘抵鼠之忌,甘受犯墉之责。辄征召甲卒,分命众籓,使忠勤申愤,义夫效力,戮此凶丑,谢愆阙廷,则进不负七庙之灵,退无愧二朝之遇。临表感愧,辞不自宣。”

义宣既有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宋帝即位日浅,朝野大惧;帝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固执不可,然后处分。加竟陵王刘诞、建平王刘宏节,仗士五十人,江夏王刘义恭加黄钺,白直百人,并出入六门。

宋帝乃诏答刘义宣曰:

“皇帝敬问。朕以不天,招罹屯难,家国阽危,剪焉将及。所以身先八百,雪清冤耻,远凭高算,共济艰难。遂登寡暗,嗣奉洪祀,尊戚酬勋,实表心事,比政阙职,所愿匡拯。而嘉言蔑闻,末德先著,勤王之绩未终,毁冕之图已及。臧质嶮躁无行,见弃人伦,以此不识,志在问鼎,凶意将逞,先借附从,扇诱欺炽,成此乱阶。如使群逆并济,众邪竞逐,将恐瞻乌之命,未识所止,构怨连祸,孰知其极。公明有不照,背本崇奸,迷昵谗丑,还谋社稷,虽履霜有日,喧议纠纷。朕以至道无私,杜遏疑议,信理推诚,暴于遐迩。不虞物变难筹,丑言遂验,是用悼心失图,忽忘寝食。

“今便亲御六师,广命群牧,告灵誓众,直造柴桑,枭轘元恶,以谢天下。然后警跸清江,鸣銮郢路,投戈袭衮,面禀规勖。有宋不造,家祸仍缠,昔岁事宁,方承远训,冀以虚薄,永弭厥艰。岂谓曾未期稔,复睹斯衅,二祖之业,将坠于渊,仰瞻鸿基,但深感恸。”

宋中军将军,中书监、尚书左仆射、建平王刘宏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晓政事,帝甚信仗之。时普责百官谠言,宏议曰:

“臣闻建国之道咸殊,兴王之政不一。至于开谏致宁,防口取祸,固前王同轨,后主共则。秦、殷之败,语戮刺亡;周、汉之盛,谤升箴显。陛下以至德神临,垂精思治,进儒礼而崇宽教,哀狱法而黜严刑,表忠行而举贞节,辟处士而求贤异,修废官而出滞赏,撤天膳而重农食,禁贵游而弛榷酤,通山泽而易关梁,固已海内仰道,天下知德。今复开不讳之涂,奖直辞之路,四海希风,普天幸甚。举蒙采问,敢不悉心,谨条鄙见,置陈如左。辞理违谬,伏用震詟。

“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顷干戈未戢,战备宜修,而卒不素练,兵非夙习。且戎卫之职,多非其才,或以资厚素加,或以禄薄带帖,或宠由权门,恩自私假,既无将领,虚尸荣禄。至于边城举燧,羽驿交驰,而望其擐甲推锋,立功阃外,譬缘木求鱼,不可得矣。常谓临难命师,皆出仓卒,驱乌合之众,隶造次之主,貌疏情乖,有若胡、越,岂能使其同力,拔危济难!故奔北相望,覆败继有。

“今欲改选将校,皆得其人,分台见将,各以配给,领、护二军,为其总统。令抚养士卒,使恩信先加,农隙校猎,以习其事,三令五申,以齐其心,使动止应规,进退中律,然后畜锐观衅,因时而动,摧敌陷坚,折冲于外。孙子曰:“视卒如赤子,故可与之共死。”所以张弮效争先之心,吮痈致必尽之命,岂不由恩著者士轻其生,令明者卒毕其力。考心迹事,如或有在,妄陈肤知,追惧乖谬。”

宋新除御史中丞刘瑀自益州还至江陵,值南郡王义宣为逆,瑀陈其不可,言甚切至。义宣以为丞相左司马,

乙亥,宋抚军将军、会稽太守、东海王刘祎征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太常、义阳王刘昶出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寻监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吴兴太守顾琛征为五兵尚书,未拜,复为宁朔将军、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丹阳尹刘延孙出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置佐史;中书令褚湛之为丹阳尹。

己卯,宋领军将军柳元景加抚军将军,假节置佐;吏部尚书颜竣补领军将军,御史中丞颜师伯出为宁远将军、东阳太守,领兵置佐,以备东道;尚书吏部郎顾觊之迁御史中丞。前镇西将军刘遵考起为征虏将军,率众屯临沂县,仍除吴兴太守;冠军将军、南兰陵下邳二郡太守、湘东王刘彧徙为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将军如故,镇京口。

初,宋帝尝赐左卫将军谢庄宝剑,庄以与豫州刺史鲁爽送别。爽后反叛,世祖因宴集,问剑所在,答曰:“昔以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帝甚说,当时以为知言。于时搜才路狭,谢庄乃上表曰:

“臣闻功照千里,非特烛车之珍;德柔邻国,岂徒秘璧之贵,故《诗》称殄悴,《誓》述荣怀,用能道臻无积,化至恭己。伏惟陛下膺庆集图,缔宇开县,夕爽选政,昃旦调风,采言厮舆,观谣仄远,斯实辰阶告平,颂声方制。臣窃惟隆陂所渐,治乱之由,何尝不兴资得才,替因失士。故楚书以善人为宝,《虞典》以则哲为难。进选之轨,既弛中代,登造之律,未阐当今。必欲崇本康务,庇民济俗,匪更怗懘,奚取九成。升历中阳,英贤起于徐、沛;受箓白水,茂异出于荆、宛。宁二都智之所产,七諲愚之所集,实遇与不遇,用与不用耳。

“今大道光亨,万务俟德,而九服之旷,九流之艰,提钧悬衡,委之选部。一人之鉴易限,而天下之才难原;以易限之鉴,镜难原之才,使国罔遗授,野无滞器,其可得乎?昔公叔与僎同升,管仲取臣于盗,赵文非亲士疏嗣,祁奚岂谄雠比子,茹茅以汇,作范前经,举尔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荐,赏罚弘明,成子举三哲而身致魏辅,应侯任二士而已捐秦相,臼季称冀缺而畴以田采,张勃进陈汤而坐以褫爵。此先事之盛准,亦后王之彝鉴。如臣愚见,宜普命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书,依分铨用。若任得其才,举主延赏;有不称职,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轻者左迁,被举之身,加以禁锢,年数多少,随愆议制。若犯大辟,则任者刑论。

“又政平讼理,莫先亲民,亲民之要,实归守宰。故黄霸治颍川累稔,杜畿居河东历载,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辉宠。今莅民之职,自非公私必应代换者,宜遵六年之制,进获章明庸堕,退得民不勤扰。如此则下无浮谬之愆,上靡弃能之累,考绩之风载泰,槱薪之歌克昌。臣生属亨路,身渐鸿猷,遂得奉诏左右,陈愚于侧,敢露刍言,惧氛恒典。”

有诏庄表如此,可付外详议,事不行。左卫将军谢庄拜吏部尚书。庄素多疾,不愿居选部,与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笺自陈,曰:

“下官凡人,非有达概异识,俗外之志,实因羸疾,常恐奄忽,故少来无意于人间,岂当有心于崇达邪。顷年乘事回薄,遂果饕非次,既足贻诮明时,又亦取愧朋友。前以圣道初开,未遑引退,及此诸夏事宁,方陈微请。款志未伸,仍荷今授,被恩之始,具披寸心,非惟在己知尤,实惧尘秽彝序。

“禀生多病,天下所悉,两胁癖疾,殆与生俱,一月发动,不减两三,每至一恶,痛来逼心,气余如綖。利患数年,遂成痼疾,吸吸惙惙,常如行尸。恒居死病,而不复道者,岂是疾痊,直以荷恩深重,思答殊施,牵课尪瘵,以综所忝。眼患五月来便不复得夜坐,恒闭帷避风日,昼夜愍懵,为此不复得朝谒诸王,庆吊亲旧,唯被敕见,不容停耳。此段不堪见宾,已数十日,持此苦生,而使铨综九流,应对无方之诉,实由圣慈罔已,然当之信自苦剧。若才堪事任,而体气休健,承宠异之遇,处自效之途,岂苟欲思闲辞事邪!家素贫弊,宅舍未立,儿息不免粗粝,而安之若命,宁复是能忘微禄,正以复有切于此处,故无复他愿耳。今之所希,唯在小闲。下官微命,于天下至轻,在己不能不重。屡经披请,未蒙哀恕,良由诚浅辞讷,不足上感。

“家世无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二,亡祖四十七,下官新岁便三十五,加以疾患如此,当复几时见圣世,就其中煎憹若此,实在可矜。前时曾启愿三吴,敕旨云“都不须复议外出”。莫非过恩,然亦是下官生运,不应见一闲逸。今不敢复言此,当付之来生耳。但得保余年,无复物务,少得养疴,此便是志愿永毕。在衡门下有所怀,动止必闻,亦无假居职,患于不能裨补万一耳。识浅才常,羸疾如此,孤负主上擢授之恩,私心实自哀愧。入年便当更申前请,以死自固。但庸近所诉,恐未能仰彻。公恩盼弘深,粗照诚恳,愿侍坐言次,赐垂拯助,则苦诚至心,庶获哀允。若不蒙降祐,下官当于何希冀邪?仰凭愍察,愿不垂吝。”

初,骁骑将军、吏部尚书颜竣留心选举,自强不息,任遇既隆,奏无不可。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宾客喧诉,常欢笑答之。时人为之语曰:“颜竣嗔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

宋前丹阳尹褚湛之复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俄迁侍中,左卫如故。以久疾,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顷之,复为丹阳尹,光禄如故。

壬午,宋朝曲赦豫州。

辛卯,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王玄谟为辅国将军,拜豫州刺史,使总统诸将南讨。

癸巳,王玄谟军屯梁山,夹岸筑偃月垒,水陆拒守。

甲午,魏帝拓跋浚至道坛,登受图箓;礼毕,曲赦京师,班赏各有差。

刘义宣所署征虏将军、徐州刺史徐遗宝遣长史刘雍之袭彭城,宋宁朔司马明胤击破之。更遣高平太守王玄楷与雍之复逼彭城。时徐州刺史萧思话未之镇,因诏安北司马谯人夏侯祖欢率五百人驰往助胤,既至,击玄楷斩之,雍之还湖陆。遗宝复遣使人檀休祖应玄楷,闻败,亦溃散。遗宝,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垣护之妻弟也。遗宝与护之书,劝使同反。护之驰使以闻。遗宝时戍湖陆,护之留子垣恭祖守历城,自率步骑袭遗宝。道经邹山,破其别戍。未至湖陆六十里,遗宝焚城西奔鲁爽。衮土既定,征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垣护之为游击将军。

丙申,宋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

三月己亥,宋朝内外戒严。

鲁爽左军吏李安民遁还建康,除领军行参军,迁左卫殿中将军。李安民,兰陵承人也。祖李嶷,卫军参军。父李钦之,殿中将军,补薛令。安民随父之县,元嘉二十七年没北魏,率部曲自拔南归。萧道成逆之,使安民领支军。降武陵王义师,板建威将军,补鲁爽左军。

辛丑,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萧思话未行,复以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江州刺史;抚军将军柳元景即本号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抚军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如故,出屯采石。

癸卯,宋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丙寅,宋宁朔司马明胤为冀州刺史。

南郡王刘义宣遣参军王曜征兵于宁朔将军、益州刺史刘秀之,秀之即日斩曜戒严。遣中兵参军韦山松万人袭江陵,出峡。义宣丞相司马、南平内史竺超民遣将军席天生逆之,战于山松,斩天生。

戊申,刘义宣率众十万发自江津,舳舻数百里。是日大风,船垂覆没,仅得入中夏口。以第八子刘慆为辅国将军,留镇江陵。遣司州刺史鲁秀、南阳太守朱昙韶万余人北讨朱修之。鲁秀初至江陵,见义宣,既出,拊膺曰:“阿兄误人事,乃与痴人共作贼,今年败矣!”义宣至寻阳,与质俱下,以质为前锋。质召南康相向柳同行。鲁爽直出历阳,自采石济军,与质水陆俱下。

宋殿中将军沈灵赐领百舸,破臧质前军于南陵,生擒军主徐庆安、军副王僧。质至梁山,亦夹阵两岸。

宋帝以前右军将军薛安都除左军将军,与冗从仆射胡子反、龙骧将军济阳太守宗越率步骑据历阳。鲁爽遣将军郑德玄戍大岘,德玄分遣前锋杨胡兴、刘蜀马步三千,进攻历阳。安都遣宗越及龙骧将军程天祚以步骑五百于城西十余里拒战,逆击破之,斩胡兴、蜀等。德玄复使其司马梁严屯岘东,安都幢主周文恭晨往侦候,因而袭之,悉擒;贼未敢进。宋帝诏安都留三百人守历阳,渡还采石,迁辅国将军、竟陵内史。

夏四月戊辰,宋后将军、营道县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

刘义宣移檄诸州郡,加进号位。平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朱修之伪与之同,而遣使陈诚于帝。

甲申,宋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朱修之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征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入朝,率所领屯武帐岗,甲仗五十人入六门;游击将军垣护之加辅国将军。

义宣闻朱修之不与己同,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击襄阳。辅国将军、豫州刺史王玄谟于梁山闻之,喜曰:“鲁秀不来,臧质易与耳。”修之命断马鞍山道,秀不得前,乃退。会宁朔中兵参军韦山松进至江陵,秀击破之,山松见杀。

鲁爽遣弟鲁瑜率三千人出小岘,守蒙茏,宋历阳太守张幼绪请击瑜,帝配以兵力。遣辅国将军、竟陵内史薛安都步骑八千为前驱,别遣水军入渊,分路并会。安都进次大岘,爽已立营。帝以贼强垒固,未可轻拔,使量宜进止。安都军副建武将军谭金率数十骑挑战,斩其偏帅。幼绪恇怯,辄引军退还,下狱。更遣辅国将军垣护之代幼绪据历阳。臧质久不至,宋帝复遣沈庆之济江督统诸军。爽军食少,引退。

丙戌,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率薛安都进军,与鲁爽相遇于小岘。爽自与腹心壮骑继后。谭金先薄之,不能入,安都望见爽,便跃马大呼,直往刺之,爽饮酒过醉,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爽首。爽累世枭猛,生习战陈,咸云万人敌。安都单骑直入,斩之而反,时人皆云关羽之斩颜良,不是过也。传送京都建康。鲁瑜亦为部下所斩送,进平寿阳,子弟并伏诛。徐遗宝逃东海郡界,土人斩送之,传首建康。南乡县男薛安都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时王玄谟距臧质于梁山,安都复领骑为支军。

南郡王刘义宣至鹊头,与臧质合,闻徐遗宝败,鲁爽于小岘授首,相视失色。宋帝使沈庆之送爽首示义宣,并与书:“仆荷任一方,而衅生所统。近聊率轻师,指往翦扑,军锋裁交,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或欲相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义宣、质并骇惧。

宋太傅、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又与义宣书曰:

“顷闻之道路云,二鲁背叛,致之有由,谓不然之言,绝于智者之耳。忽见来表,将兴晋阳之甲,惊愕骇惋,未譬所由。若主幼臣强,政移冢宰,或时昏下纵,在上畏逼,然后贤籓忠构,睹难赴机。未闻圣主御世,百辟顺轨,称兵于言兴之初,扶危于既安之日。以此取济,窃为大弟忧之。

“昔岁二凶构逆,四海同奋。弟协宣忠孝,奉戴明主,元功盛德,既已昭著;皇朝钦嘉,又亦优渥。丞相位极人臣,江左罕授,一门两王,举世希有。表倍推诚,彰于见事,出纳之宜,唯意所欲。裒升进益,方省后命,一旦弃之,可谓运也。

“吾等荷先帝慈育,得及人群,思报厚恩,昊天罔极,竭力尽诚,犹惧无补。奈何妄听邪说,轻造祸难。国靡流言,遽归愆于二叔;世无晁错,仍袭辙于七籓。弃汉苍之令范,遵齐冏之败迹。

“往时仲堪假兵灵宝,旋害其族;孝伯授之刘牢,忠诚逝踵。皆曩代之成事,当今之殷鉴也。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凭恃末戚,并有微勤,承乏推迁,遂超伦伍,藉西楚强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鲁宗父子,世为国冤,太祖方弘遐略,故爽等均雍齿之封。令据有五州,虎兕出于匣,是须为刘渊耳。徐遗宝是垣护之妇弟,前因护之归于吾,苦求北出,不乐远西。近磐桓湖陆,示遣刘雍,其意见可。雍是徐冲舅,适有密信,誓倒戈。自虏侵境以来,公私雕弊,安以抚之,庶可宁静,弟复随而扰乱,吾恐边鄙皆为禾黍。宜远寻高祖创业艰难,近念家国比者祸衅,时息兵戈,共安社稷。责躬谢过,诛除险佞,追保前勋,传美竹帛。昔梁孝悔罪,景帝垂恩,阜、质改过,肃宗降泽。忠焉之诲,聊希往言;祸福之机,明者是察。

“主上神武英断,群策如林,忠臣发愤,虎士投袂,雄骑布野,舳舻盖川。吾以不才,忝权节钺,总督群帅,首戒戎先,指晨电举,式清南服。所以积行缓期,冀弟不远而悟。如其遂溺奸说者,天实为之。临书慨懑,不识次第。”

义宣由此与臧质相疑。宋豫州刺史王玄谟舟师顿梁山洲内,营栅甚固。义宣屡与玄谟书,要令降。玄谟书报曰:

“频奉二诲,伏对战骇。先在彭、泗,闻诸将皆云必有今日之事,以鄙意量,谓无此理。去年九月,故遣参军先僧瑗修书表心,并密陈入相之计,欲使周旦之美,复见于今。岂意理数难推,果至于此。昔因幸会,蒙国士之顾,思报厚德,甘起泉壤,岂谓一旦事与愿违。公崇长奸回,自放西服,信邪细之说,忘大节之重,溺流狡之志,灭君亲之恩,狎玩极宠,越希非觊,祖宗世祀,自图颠覆,瞑目行事,未有如斯之甚者也,乃复枉覃书檄,远示见招。此则丹心微款,未亮于高鉴,赤诚幽志,虚感于平日,环念周回,始悟知己之为难也。

“公但念提职在昔,不思善教有本,徒见徐、鲁去就,未知仗义有人,岂不惜哉!有臣则欲其忠,诱人而导诸逆,君子忠恕,其如是乎?苟不忠恕,则择木之翰,有所不集矣。夫挑妾者爱其易,求妻则敬其难。若承命如响,将焉用之。原毂存舆,无礼必及,窃恐荆郢之士,已当潜贰其怀,非皇都陋臣,秉义不徙。公虽心迷迹往,犹愿勉建良图。抑抚军忠壮慷慨,亮诚有素,新亭之勋,莫与为等,而妄信奸虚,坐相贬谤,不亦惑哉!

“幸承人乏,夙诫前驱,精甲已次近路;镇军骆驿继发,太傅、骠骑嗣董元戎;乘舆亲御六师,威灵遐振。人百其气,慕义如林,舟骑云回,赫弈千里。辄属鞬秉锐,与执事周旋,授命当仁,理无所让。夫君道既尽,民礼亦绝,执笔裁答,感慨交怀。”

玄谟以臧质军盛,遣司马管法济求益兵,宋帝使抚军将军、雍州刺史柳元景率辅国将军垣护之、积弩将军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诸军,进屯姑孰。元景使偏帅郑琨、武念进戍南浦,护之水军先发。臧质遣将军庞法起数千兵从洲外趋南浦,仍使自后掩玄谟。与琨、念相遇,法起大败,单船走,赴水死略尽。

抚军将军柳元景檄书宣告曰:

“夫革道应运,基命之洪符;嗣业兴邦,绍历之明算。自非瑞积神衷,德充民极,孰能升临宝位,景属天居。大宋启期,理高中世,皇根帝叶,永流无疆。夷陂递来,遘兹凶难,国祸冤深,人纲郁灭。主上圣略聪武,孝感通神,义变草木,哀动精纬,躬幸南郢,亲扫大逆,道援横流,德模灵造,三光重照,七庙载兴。

“臧质少负疵衅,衣冠不齿,昧利诬天,著于触事。受任述职,不以宣效为心;专方莅民,惟以侵剥为务。官自贿至,族以货倾。是以康周陀覆命屠宗,冤达苍昊;郭伯、西门遗出自皁隶,宠越州朝。往莅东守,鬻爵三千。率卒西讨,窃俘取黜。荷恩彭、泗,贪虐以逞,坑戮边氓,忽若草芥,倾渴仓庾,割没军粮。作牧汉南,公盗府蓄,矫易文簿,专行欺妄。及受命北伐,惮役缓期,师出有辰,顾怀私爱,匹马弃众,宵行独返,遂复携嫔拥姬,淫宴军幕。孔、范之变,显于逆辞。凡此诸衅,皆彰著于宪简,振曝于观听。

“去岁义举,虽豫诚款,而淹留西楚,私相崇戴,奉书致命,形于心迹。新亭之捷,大难已夷,凶命假存,悬在晷刻,广莫之军,曾无遗矢,重关自开,伪众已溃,质犹复盘桓衢巷,后骑陈师。劳不足甄,定于朝议,而虚张功伐,扇动怨辞,自谓斯举,勋莫己若。初践殿守,忘犬马之情,奔趣帑藏,顿倾天府。山海弘量,苞荒藏疾,录其一介之心,掩其不逞之衅。遂爵首元等,职班盛级,优荣溢宠,莫与为畴。自恣丑薄,罔知涯涘,干谒陈闻,曾无纪极,请乐穷太子之英,求器尽官府之选。徐司空匪躬王室,遭罹凶祸,质与之少长,亲交兼常,曾无抚孤之仁,惟闻陵侮之酷,尺田寸宝,靡有孑遗。及受命南徂,临路滋甚,逼夺妻嫔,略市金帛,怨动京邑,丑闻都鄙。弃逐旧故,委蔑忠勤,鲁尚期、尹周之徒,心腹所倚,泣诉于御筵;袁同、连子敬之畴,爪牙所杖,一逝而不反。虽上旨频烦,屡求劳牒,质但称伐在己,不逮僚隶,托咎朝廷,归罪有司,国士解心,有识莫附。何文敬趋走厮养,天性愚狡,质迷其奸谄,寘怀委仗,遂外擅威刑,内游房室。质生与衅俱,不可详究,擢发数罪,曾何足言!

“丞相威重位尊,任居分陕,宗国倚赖,实兼恒情,而不及谦冲之涂,弗见逆顺之训,蔽同郤至,理乖范燮。遂乃远忽世祀,近受欺构,杖纳奸疏,还谋社稷。日者宴安上流,坐观成败,示遣疲卒,众裁三千,戎马不供,军粮靡献。皇朝直以亲秩之重,酬宠兼极,近渐别子,礼越常均,苟识无所守,功弗由己,必为义不全,终于败德。今兹放命,恨心于本,推诸昔岁,迹是诚非矣。且家国夷险,情事异常,豫是臣子,孰不星赴,而玩寇忘哀,曾无奔拽。面蕃十稔,惠政蔑闻,重赃深掠,纵欲已甚,姬妾百房,尼僧千计,败道伤俗,悖乱人神,民怨盈涂,国谤弥岁。又贼劭未擒,凶威犹强,将毁其私坟,戮其诸子,图成骇机,垂赖义举,捷期云速,不日告平,释怨毒之心,解倒悬之急,论恩叙德,造育为重。援人自助,弃人快谗,怙乱疑功,未闻其比。

“仆以不肖,过蒙荣私,荷佩升越,光绝伦伍。家本北边,志存慷慨,常甘投生,以殉艰棘,惟恩思难,激气冲襟,故以眺三湘而永慨,望九江而遐愤。若使身死国康,誓在殒命,况仰禀圣略,俯鞠义徒,万全之形,愚夫所照。夫薛竟陵控率突骑,陆道步驰。檀右卫、申右率、垣游击整勒锐师,飞轮构路。王豫州方舟缮甲,久已前驱。仆训卒利兵,凌波电进。沈镇军、萧安南接舳连旌,首尾风合。骠骑竟陵王懿亲令誉,问望攸归,大司马江夏王道略明远,徽猷茂世,并旄钺临涂,云驱齐引。群兵竞迈,秘驾徐启。八銮摇响,五牛舒旆。千乘雷动,万舳云回。腾威发号,星流汉转。以上临下,易于转圆。加以三谋协从,七纬告庆,幽显同心,昭然易睹。

“诸君或世荷恩幸,或身闻教义,当知君臣大节,誓不可犯,冠屦至诲,难用倒设。履安奉顺,声泰事全,孰与附逆居危,身害名丑,慈亲垂白受戮,弱子婴孩就诛。所以有诏迟回,未震雷霆者,正为诸君身拘寇手,或怀乃心。吉凶由人,无谓为远,今而不变,后悔何及。授檄之日,心驰贼庭。”

癸巳,宋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进号镇北大将军,进督青、冀、幽三州,给鼓吹一部。第十六皇弟刘休倩,年九岁,疾笃,封为东平王,食邑二千户,未拜,薨,谥曰“冲”。

五月甲辰,臧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万人缀玄谟,必不敢动。质浮舟外江,直向石头,此上略也。”义宣将从之,刘谌之曰:“质求前驰,此志难测。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万安之计也。”臧质径入梁山,去玄谟一里许结营,义宣进自芜湖。宋辅国将军薛安都遣将吕兴寿率数十骑袭之,义宣众惊乱,斩首及赴水死者甚众。

义宣所署丞相左司马刘瑀从至梁山。瑀犹乘其蜀中船舫,遂与义宣故部曲潜于梁山洲外下投官军。宋帝除刘瑀为司徒左长史。

壬子,西南风猛,臧质遣将军尹周之乘风顺流攻宋冗从仆射胡子反、柳叔政于西垒,时子反渡东岸就辅国将军王玄谟计事,闻周之至,驰归。周之攻垒甚急,宋安东参军刘季之水军殊死战,周之势盛,季之求救于玄谟。玄谟不遣,辅国司马崔勋之固争,乃遣勋之救之。比至,垒已陷,勋之战死,季之收众而退。子反、叔政奔还东岸,玄谟斩子反军副李文仲。

臧质欲仍攻东城,谘议参军颜乐之说刘义宣曰:“质若复拔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遣刘谌之就质,陈军城南。

王玄谟使垣护之告柳元景曰:“今余东岸万人,贼军数倍,强弱不敌,谓宜还就节下协力当之。”元景谓护之曰:“师有常刑,不可先退。贼众虽多,猜而不整,今当卷甲赴之。”护之曰:“逆徒皆云南州有三万人,而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虚实立见,则贼气成矣。”元景纳其言,悉遣精兵助玄谟,以羸弱居守。所遣军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曰:“京师兵悉至。”

甲寅,义宣至梁山,屯兵西岸,质上出军东岸攻玄谟。玄谟使辅国将军垣护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垒奋击,安都引骑军出质阵右,垣护之督诸将继之。谭金三历敌陈,乘其隙纵骑突之,质阵小拔,诸将系进。是朝,义宣马军发芜湖,欲来会战,望安都骑甚盛,隐山不敢出。质阵东南犹坚,安都横击陷之。刘季之、宗越又陷其西北,众军乘之,质军乃大溃。安都队主刘元儒于舰中斩湛之首。护之见江中舟舰累沓,谓玄谟曰:“今当以火平之。”即使队主张谈等烧舰,风猛水急,船舰悉见焚烧,延及西岸。义宣闭船大泣,因而迸逸。质求义宣欲一计事,密已出走矣。质不知所为,亦走,玄谟诸将乘风火之势,纵兵攻之,义宣众悉降散。南康相向柳归降,下狱死。

宋抚军将军、丞相长史张畅随义宣东下,义宣败走,畅于兵乱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值辅国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欲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送建康,下廷尉,削爵土,配左右尚方。寻见原。复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宋帝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信奇才也,与义宣作贼,而卒无咎。苟非奇才,安能致此!”畅曰:“太初之时,谁黄其阁?”帝曰:“何事相苦。”初,偃父何尚之为伪帝劭司空,及义师至新林门,人皆逃,尚之父子共洗黄阁,故畅以此讥之。

己未,宋朝解严。

荆、江反叛,宋广州刺史宗悫以宁远将军、绥远太守刘勔行宁朔将军、湘东内史,领军出安陆。会事平,刘勔以本号为晋康太守,又徙郁林太守。

癸亥,宋冠军将军、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领徐州大中正。

刘义宣举兵反,南郡王世子、右卫将军刘恢与兄弟姊妹一时逃亡。恢藏江宁民陈铣家,有告之者,录付廷尉。恢子刘善藏,与恢俱死。

夏六月丙寅,魏帝行幸阴山。

臧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妓妾西奔。使所宠何文敬领兵居前,至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质之党也,至是怀贰,诳文敬曰:“传诏宣敕,唯捕元恶一人,余并无所问。”文敬弃众而走。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质往投之。

戊辰,臧质走至武昌,羊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无所归,乃入南湖逃窜,无食,摘莲啖之。追兵至,窘急,以荷覆头,自沈于水,出鼻。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肠胃缠萦水草,队主裘应斩质首,传京都,时年五十五。太傅江夏王刘义恭、尚书左仆射建平王刘宏等奏曰:“臧质底弃下才,而藉遇深重,穷愚悖常,构煽凶逆,变至滔天,志图泯夏,违恩叛德,罪过恒科。枭首之宪,有国通典,惩戾思永,去恶宜深。臣等参议,须辜日限意,使依汉王莽事例,漆其头首,藏于武库。庶为鉴戒,昭示将来。”诏可。

臧质初下,义宣以质子臧敦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质留子臧敞为监军,将敦自随,至是并为武昌郡所执送。敦官至黄门郎。敦弟臧敷,司徒属。敷弟臧敞,太子洗马。敞弟臧斁,敦子臧仲璋,质之二子二孙未有名,同诛。

臧质之起兵也,豫章太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并为尽力,发遣郡丁,并送粮运,伏诛。任荟之,字处茂,乐安人也。历武陵王、南平王抚军右军司马、长史行事。宋太祖刘义隆称之曰:“望虽不足,才能有余。”杜仲儒,杜骥兄子也。

南郡王刘义宣与臧质相失,单舸迸走,东人士庶并归顺,西人与义宣相随者,船舸犹有百余。义宣女先适臧质子,过寻阳,入城取女,载以西奔。至江夏,闻巴陵有军,被抄断,回入径口,步向江陵。众散且尽,左右唯十许人,脚痛不复能行,就民僦露车自载。无复食,缘道求告。至江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外犹自如旧,带甲尚万余人。义宣既入城,仍出听事见客,左右翟灵宝诫使抚慰众宾,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犹为之爪牙,欲收合余烬,更图一决,而义宣惛垫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相率奔叛。鲁秀北走,义宣不复自立,欲随秀去,乃于内戎服,幰囊盛粮,带佩刀,携息刘慆及所爱妾五人,皆著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大惧落马,仍便步地,超民送城外,更以马与之,超民因还守城。义宣冀及秀,望诸将送北入虏。即失秀所在,未出郭,将士逃散尽,唯余慆及五妾两黄门而已。夜还向城,入南郡空廨,无床,席地至旦。遣黄门报超民,超民遣故车一乘,载送刺奸。义宣送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始与五妾俱入狱,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

鲁秀众叛且尽,复向江陵,城上射之,中箭,赴水死,军人宗敬叔、康僧念斩秀首,传京邑。

甲戌,宋帝遣领军将军颜竣宣旨慰劳。抚军将军、曲江县公柳元景进号抚军大将军,封晋安郡公,邑如故;镇北大将军、南昌县公沈庆之封始兴郡公,邑如故;并开府仪同三司。元景、庆之皆辞开府。宁朔将军、益州刺史刘秀之进号征虏将军,改督为监,持节、刺史如故,以起义功,封康乐县侯,食邑六百户。殿中将军沈灵封南平县男,食邑三百户。赠辅国司马崔勋之通直郎。大司马参军刘天赐亦梁山战亡,追赠给事中。元景弟柳叔仁封宜阳侯,食邑八百户。

初,豫章望蔡子相孙冲之起义拒质,质遣将郭会肤、史山夫讨之,为冲之所破。宋帝发诏,以望蔡子相孙冲之为尚书都官曹郎中。冲之,太原中都人,晋秘书监盛曾孙也。官至右军将军,巴东太守。

丙子,宋征虏将军、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武昌王刘浑为使持节、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

宋辅国将军、竟陵内史薛安都转太子左卫率。

宋帝遣尚书右仆射刘延孙至江陵,分判枉直,行其诛赏。义宣、臧质诸子逃藏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界。宋帝大怒,建康令王兴之、江宁令沈道源等四县官长并下狱,丹阳尹褚湛之免官楚锢。以领军将军颜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侍。

先是,颜竣未有子,而大司马江夏王义恭诸子为伪帝刘劭所杀,至是并各产男,宋帝自为制名,名义恭子为伯禽,以比鲁公伯禽,周公旦之子也;名竣子为辟强,以比汉侍中张良之子。

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江左以来,扬州根本,委荆以阃外,宋帝欲分荆州置郢州,以削臣下之权。使臣下议郢州所居。江夏王刘义恭以为宜在巴陵,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何尚之议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今分取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州,镇在夏口,既有见城,浦大容舫。竟陵出道取荆州,虽水路,与去江夏不异,诸郡至夏口皆从流,并为利便。湘州所领十一郡,其巴陵边带长江,去夏口密迩,既分湘中,乃更成大,亦可割巴陵属新州,于事为允。”帝从其议,

癸未,宋朝分扬州之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为东扬州;分荆州之江夏、竟陵、随、武陵、天门,湘州之巴陵,江州之武昌,豫州之西阳,又以南郡之州陵、监利二县度属巴陵,立郢州。罢南蛮校尉。而荆、扬并因此虚耗。何尚之建言复合二州,帝不许。

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分建种落,布在诸郡县。荆州置南蛮,雍州置宁蛮校尉以领之。宋孝武初,罢南蛮并大府,而宁蛮如故。蛮民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其余无杂调,而宋民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供官税,结党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知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有雄溪、褭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诸郡蛮,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焉。前世以来,屡为民患。

宋帝以臧质七百里马赐太傅、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又增封二千户。帝以义宣乱逆,由于强盛,至是欲削弱王侯。义恭希旨,乃上表省录尚书,曰:“臣闻天地设位,三极同序,皇王化则,九官咸事。时亮之绩,昭于《虞典》;论道之风,宣于周载。台辅之设,坐调阴阳,元、凯之置,起厘百揆。所以栾针矢言,侵官是诫;陈平抗辞,匪职罔答。汉承秦后,庶僚稍改。爵因时变,任与世移,总录之制,本非旧体,列代相沿,兹仍未革。今皇家中造,事遵前文,宜宪章先代,证文古则,停省条录,以依昔典。使物竞思存,人怀勤壹,则名实靡愆,庸节必纪。臣谬典国重,虚荷崇位,兴替宜知,敢不输尽。”帝从其议。

时议省录尚书,竟陵王诞扬州治中从事史沈怀文以为非宜,上议曰:“昔天官正纪,六典序职,载师掌均,七府成务,所以翼平辰衡,经赞邦极。故总属之原,著夫官典,和统之要,昭于国言。夏因虞礼,有深冢司之则;周承殷法,无损掌邦之仪。用乃调佐王均,缉亮帝度。而式宪之轨,弘正汉庭;述章之范,崇明魏室。虽条录之名,立称于中代,总厘之实,不愆于自古,比代相沿,历朝罔贰。及乎爵以事变,级以时改,皆兴替之道,无害国章,八统元任,靡或省革。按台辅之职,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官。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郑康成云’冢宰之于庶僚,无所不总也。考于兹义,备于典文,详古准今,不宜虚废。”不从。迁别驾从事史。

戊子,宋朝省录尚书事。

宋太傅、江夏王刘义恭又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刘诞奏曰:“臣闻佾悬有数,等级异仪,佩笏有制,卑高殊序。斯盖上哲之洪谟,范世之明训。而时至弥流,物无不弊,僭侈由俗,轨度非古。晋代东徙,旧法沦落,侯牧典章,稍与事广,名实一差,难以卒变,章服崇滥,多历年所。今枢机更造,皇风载新,耗弊未充,百用思约,宜备品式之律,以定损厌之条。臣等地居枝昵,位参台辅,遵正之首,请以爵先;致贬之端,宜从戚始。辄因暇日,共参愚怀,应加省易,谨陈九事。虽惧匪衷,庶竭微款。伏愿陛下听览之余,薄垂昭纳,则上下相安,表里和穆矣。”诏付外详。有司奏曰:

“车服以庸,《虞书》茂典;名器慎假,《春秋》明诫。是以尚方所制,汉有严律,诸侯窃服,虽亲必罪。降于顷世,下僭滋极。器服装饰,乐舞音容,通于王公,达于众庶。上下无辨,民志靡壹。义恭所陈,实允礼度。九条之格,犹有未尽,谨共附益,凡二十四条:

“听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并沓。籓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及油戟;公主王妃传令,不得朱服;舆不得重;鄣扇不得雉尾;剑不得鹿卢形;槊眊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乘诞马不得过二匹;胡伎不得彩衣;舞伎正冬著褂衣,不得装面;冬会不得铎舞、杯柈舞;长跷、透狭、舒丸剑、博山、缘大橦、升五案,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舞;诸妃主不得著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宜止下官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铜为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之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子继体为王者,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非轺车,不得油幢;平乘船皆下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朱油;帐钩不得作五花及竖笋形。”诏可。

时宋荆州刺史朱修之率众南定遗寇。太傅、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诸公王八座与修之书曰:“义宣反道叛恩,自陷极逆。大义灭亲,古今同准。无将之诛,犹或囚杀,况丑文悖志,宣灼遐迩,锋指绛阙,兵缠近郊,衅逼忧深,臣主旰食。赖朝略震明,祖宗灵庆,罪人斯得,七庙弗隳。司刑定罚,典辟攸在。而皇慈逮下,愍其愚迷,抑法申情,屡奏不省,人神悚遑,省心震惕。义宣自绝于天,理无容受。社稷之虑,臣子责深。便宜专行大戮,以纾国难。但加诸斧钺,有伤圣仁,示以弘恩,使自为所,上全天德,下一洪宪。临书悲慨,不复多云。”书未达。

宋龙骧将军、济阳太守宗越追奔至江陵。时荆州刺史朱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

庚寅,朱修之至江陵,于狱杀刘义宣。时年四十。宋帝听还葬。

义宣子恢、恺、恢、憬、惔、忄矣、惇、慆、伯实、业、悉达、法导、僧喜、慧正、慧知、明弥虏、妙觉、宝明凡十八人;恺、恢、惔、惇并于江宁墓所赐死,忄矣、悉达早卒,余并与义宣俱为朱修之所杀。蔡超及谘议参军颜乐之、徐寿之等诸同恶,并伏诛。超,济阳考城人。父蔡茂之,侍庐陵王义真读书,官至彭城王义康骠骑从事中郎,始兴太守。超少有才学,初为兖州主簿,时令百官举才,超与前始宁令同郡江淳之、前征南参军会稽贺道养并为兴安侯义宾所表荐。

恺,字景穆,生而养于宫内,宠均皇子。十岁,封宜阳县侯。仍为建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迁步兵校尉,转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领长水校尉。元凶以恺为散骑常侍。世祖以为秘书监。未拜,迁辅国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其年,转五兵尚书,进爵为王。义宣反问至,恺于尚书寺内,著妇人衣,乘问讯车,投临汝公盖诩。诩于妻室内为地窟藏之,事觉,收付廷尉,诩伏诛。忄矣封临武县侯,年十八卒,谥曰悼侯。悽封湘南县侯。憬封祁阳县侯。

义宣司马竺超民、臧质长史寻阳太守陆展皆诛,其兄弟并应从诛,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何尚之上言曰:“刑罚得失,治乱所由,圣贤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为贼既遁走,一夫可擒,若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与向始末无论者复成何异。陆展尽质复灼然,便同之巨逆,于事为重。臣豫蒙顾待,自殊凡隶,苟有所怀,不敢自默。”超民坐者由此得原。

宋辅国将军垣护之率军追讨义宣,会朱修之已平江陵,至寻阳而还。

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王玄谟加都督、前将军,封曲江县侯。

宋员外将军张世随王玄谟出梁山,有战功,除建平王刘宏中军行参军,领长刀。张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也。少时家贫,南郡宗珍之为竟陵郡,世依之为客。竟陵旧置军府,以补参军督护,不就。白衣随王玄谟伐蛮,每战,辄有擒获,玄谟旧部曲诸将不及也,甚奇之。世还都,白宋太祖刘义隆,称其胆力。后随武陵王镇寻阳,以补南中参军督护。入讨伪帝刘劭,隶柳元景为前锋。事定,转员外将军,领从队。

梁山之役,积弩将军垣询之力战,为流矢所中。死,追赠冀州刺史。辅国将军杨文德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赠左军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给事中,治中庾腾之员外散骑侍郎。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蚀之。

庚子,后宫李氏从魏帝于阴山之北,生皇长子拓跋弘,拜贵人。

辛丑,北魏大赦,改年“兴光”。

丙辰,宋朝大赦天下。文武赐爵一级;逋租宿债勿复收。

宋龙骧将军、济阳太守宗越被宥,复本官,追论前功,封筑阳县子,食邑四百户。

初,臧质反,辅国将军、南海太守邓琬以义宣旧吏,为广州刺史宗悫所执,值赦原。琬弟邓璩,与臧质同逆,质败从诛;琬弟环亦坐诛。琬在远,又有功,免死远徙,仍停广州。久之,得还,除给事中,尚书库部郎,都水使者,丹阳丞,本州大中正。

臧质反,庐陵内史殷琰弃郡奔北皖。琰性有计数,欲进退保全,故不还都邑。事平,坐系尚方,顷之被宥。殷琰,陈郡长平人也。父殷道鸾,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琰少为宋太祖刘义隆所知,见遇与琅邪王彧相埒。初为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始兴王浚后军主簿,出为鄱阳、晋熙太守,豫州治中从事史,庐陵内史。

初,白直队主黄回随臧质于梁山败走向豫章,为台军主谢承祖所录,付江州作部,遇赦得原。回因下建康。

辛酉,宋朝于雍州免军户为永兴、安宁二县,立建昌郡。以东中郎将、会稽太守、义阳王刘昶为东扬州刺史,东中郎将如故,进号后将军。御史中丞顾觊之出为义阳王刘昶东中郎长史、宁朔将军、行会稽郡事;寻征之为右卫将军,领本邑中正。

八月庚午,宋抚军大将军柳元景复为领军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

宋徐州刺史庞秀之卒,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子庞弥之,升明末,广兴公相。秀之弟庞况之,泰始中,为始兴相。

壬申,宋辅国将军、冀州刺史垣护之迁督徐衮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千户。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朱修之封南昌县侯。宁远将军、东阳太守颜师伯复为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改领前军将军,徙御史中丞。安北司马夏侯祖权封祁阳县子,食邑四百户。

壬辰,宋安西司马梁坦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甲戌,北魏赵王拓跋深薨。

乙亥,魏帝还平城。

乙丑,北魏皇叔拓跋虎头、拓跋龙头薨。

魏帝敕有司于五缎大寺内,为魏太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

九月丙申,宋强弩将军尹怀顺为宁州刺史。

丁酉,宋左光禄大夫何尚之解护军将军。

甲辰,宋左光禄大夫何尚之加特进,复以本官领尚书令。

丙午,宋安北将军、江州刺史萧思话为都督郢湘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镇夏口。

庚申,库莫奚国献名马于北魏,有一角,状如麟。

是月,北闭都城门,大索三日,获奸人亡命数百人。

冬十月戊寅,宋帝诏曰:“仲尼体天降德,维周兴汉,经纬三极,冠冕百王。爰自前代,咸加褒述。典司失人,用阙宗祀。先朝远存遗范,有诏缮立,世故妨道,事未克就。国难频深,忠勇奋厉,实凭圣义,大教所敦。永惟兼怀,无忘待旦。可开建庙制,同诸侯之礼。详择爽垲,厚给祭秩。”

丁亥,宋秘书监东海王刘祎为抚军将军、江州刺史。于郢州分江夏立安陆郡。

十一月癸卯,宋复立都水台,置都水使者官。

宋太傅、大司马、南徐、徐二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还镇京口。

宋平原主簿刘怀珍为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怀珍北州旧姓,门附殷积,启上门生千人充宿卫。宋帝大惊,召取青、冀豪家私附得数千人,土人怨之。

宋始课南徐州侨民租。

北魏北镇将房杖击柔然,虏其将豆浑与句等,获马千余匹。

戊戌,魏帝行幸中山,遂幸信都。

十二月丙子,魏帝还幸灵丘,至温泉宫。

庚辰,魏帝还平城。出于、叱万单国各遣使朝献。

宋帝以新建宣侯王华、豫宁文侯王昙首配飨太祖庙庭。

宋太子中庶子萧惠开转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争积射将军徐冲之事。偃任遇甚隆,惠开不为之屈,偃怒,使门下推弹之。惠开乃上表解职曰:“陛下未照臣愚,故引参近侍。臣以职事非长,故委能何偃,凡诸当否,不敢参议。窃见积射将军徐冲之为偃命所黜,臣愚怀谓有可申,故聊设微异。偃恃恩使贵,欲使人靡二情,便诃胁主者。手定文案,割落臣议,专载己辞。虽天照广临,竟未见察臣理,违颜咫尺,致兹壅滥,则臣之受劾,盖何足悲。但不顺侍中,臣有其咎,当而行之,不知何过。且议之不允,未有弹科,省心揆天,了知在宥。臣不能谢愆右职,改意重臣,刺骨铄金,将在朝夕。乞解所忝,保拙私庭。”时偃宠方隆,由此忤旨,别敕有司以属疾多,免惠开官。父镇西将军萧思话素恭谨,操行与惠开不同,常以其峻异,每加嫌责。及见惠开自解表,自叹曰:“儿子不幸与周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寻重除太子中庶子。

宋员外散骑侍郎徐爰补尚书水部郎,转为殿中郎,兼右丞。

宋太子中庶子蔡兴宗迁临海太守,征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游击将军。

宋宁朔将军,东阳太守王琨迁廷尉卿,竟陵王骠骑长史,加临淮太守,转吏部郎。吏曹选局,贵要多所属请,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为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尝属琨用二人,后复遣属琨,答不许。

宋宁朔将军、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青州刺史申恬又督冀州。齐地连岁兴兵,百姓凋弊,恬初防卫边境,劝课农桑,二三年间,遂皆优实。性清约,频处州郡,妻子不免饥寒,世以此称之。进号辅国将军。

宋军主全景文为竟陵王骠骑行参军,以功封汉水侯。除员外郎,积射将军。

宋司徒左西属王僧虔出为武陵太守。兄子王俭于中途得病,僧虔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处儿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无复游宦之兴矣。”还为中书郎,转黄门郎,太子中庶子。

北魏宣威将军、汉安男宿石迁侍御史,拜中垒将军,进爵蔡阳子,典宜官曹。迁内行令。从幸苑内,游猎,石于魏帝前走马,道峻,马倒殒绝,久之乃苏。由是御马得制。帝嘉之,赐绵一百斤,帛五十匹,骏马一匹,改爵义阳子。尝从猎,帝亲欲射虎。石叩马而谏,引帝至高原上。后虎腾跃杀人。诏曰:“石为忠臣,鞚马切谏,免虎之害。后有犯罪,宥而勿坐。”赐骏马一匹。尚上谷公主,拜驸马都尉。

北魏殿中将军、都官、毗陵公窦瑾女婿谯王司马弥陀以选尚临泾公主,瑾教弥陀辞托,有诽谤咒诅之言,与弥陀同诛。瑾有四子,窦秉、窦持、窦依并为中书学生,与父同时伏法。唯少子窦遵,逃匿得免。

窦瑾坐事诛,瑾子窦遵亡在山泽,遵母焦氏没入县官。后焦氏以老得免,瑾之亲故,莫有恤者。中书令、著作郎高允愍焦年老,保护在家。

北魏虎牢镇将、城阳公奚乌侯薨,丧礼依其伯父恒农昭王奚斤故事。陪葬金陵。子奚兜,魏世祖时亲侍左右,随从征讨,常持御剑。后以罪徙龙城。寻征为知臣监。出为薄骨律镇将,假镇远将军,赐爵富城侯。时高车叛,围镇城。兜击破之,斩首千余级。

北魏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宣城公李孝伯薨,赠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昭公”。长子李元显早卒,中子李安民,袭爵寿光侯,司徒司马。薨,赠郢州刺史。无子,爵除。少子李安上,巨鹿太守,亦早卒。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贵贱,咸推重之。太子拓跋晃曾启魏帝广征俊秀,帝曰:“朕有一孝伯,足治天下,何用多为?假复求访,此人辈亦何可得。”其见赏如此。性方慎忠厚,每朝廷大事有不足,必手自书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三。削灭稿草,家人不见。公庭论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其所陈,假有是非,终不抑折。及见帝,言其所长,初不隐人姓名以为己善。故衣冠之士,服其雅正。自崔浩诛后,军国之谋,咸出孝伯。帝宠眷有亚于浩,亦以宰辅遇之。献替补阙,其迹不见,时人莫得而知也。卒之日,远近哀伤焉。孝伯妻崔赜女,高明妇人,生一子李元显。崔氏卒后,纳翟氏,不以为妻也。憎忌元显,后遇劫,元显见害,世云翟氏所为也。元显志气甚高,为时人所伤惜。翟氏二子,李安民、李安上。

北魏平远将军、广宁太守、密陵侯司马准薨。子司马安国袭爵。

北魏广平太守、列人子宋愔卒,赠安远将军、相州刺史,谥曰“惠”。长子宋显袭爵。显弟宋世显无子,养弟宋叔珍子宋弁为后。宋弁,字义和,才学俊赡,少有美名。愔初与从叔宋宣、博陵崔建俱知名。魏世祖时,历位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使江南,赐爵列人子,还拜广平太守。

北魏武都太守韦阆在郡十六年,卒。子韦范,历镇西大将军府司马,试守华山郡。赐爵兴平男。卒。子韦俊,字颖超,早有学识。少孤,事祖母以孝闻。性温和廉让,为州里所称。

韦阆从叔韦道福。父韦罴,为苻坚丞相王猛所器重,以女妻焉。为坚东海太守。坚灭,奔江左,仕刘裕为辅国将军、秦州刺史。道福有志略,历刘骏盱眙、南沛二郡太守,领镇北府录事参军。时徐州刺史薛安都谋欲拥州内附,道福参赞其事。以功除安远将军,赐爵高密侯,因此仍家于彭城。薨,赠征虏将军、兖州刺史,谥曰“简”。子韦欣宗,以归国勋,别赐爵杜县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