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东来正伤怀感神间,忽听得东边斜草坪边的杂树似有摇动,他身子略一弯前倾,并右手执笛罩在胸前尺许,然后双脚轻轻探了过去。东边草坪乃八弟携小公子缠身之处,杂树摇动这余文泰竟然不觉,未见其任何反应示警,可见来人武功之高。这闻东来也是武功不弱,弯身双脚轻探,一个闪身已然到了余文泰身边。
这余文泰在闻东来闪身过来之时就已瞧见,见他动作隐蔽无声,知是外面有动静了,只是自己功力不够未曾察觉。此时得知他立马左手护住小公子,右手按住朴刀,准备迎接来犯之敌。闻东来探身到宇文泰身边,二人并未做声,闻东来对着余文泰用手指了指坡边杂树,努了努嘴,这余文泰随即领会了其意,显然二人合作已久,他左手拍了拍小公子轻声道:“躲在我们身后。”那小公子虽爹爹被杀,娘已失踪正悲痛伤心,但此危机时刻也是警惕性甚高,他一感受到余文泰轻拍已知其意,便轻挪了挪步,藏在了二人身后。
余文泰右手放下朴刀,摸向了身旁一碗口大的团石,闻东来也是右手握笛,并按住了笛上机括,左手微微拨开草丛全神盯着杂树丛,只待余文泰砸出团石,警出来犯之敌,他的铜笛暗器便即射出。
这余文泰握住团石暗自运劲,他身形彪悍,臂力过人,这碗口大团石砸将过去,如树丛有人对方实难接住,必将跳出来现身。他右手握石催力运劲,正欲砸出团石。忽骤的从坡边杂树飞出一兵丁装束之人,她手握双枪,身形纤细灵巧,虽头戴厚重铁头盔,但丝毫未阻她动作飘逸潇洒。只见她飞出矮树丈余高之后,单手枪在树梢一点,人已然到了十几丈外的草坪之上,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众人不由得看得呆了,包氏兄弟忍不住喝了声彩:“好俊的功夫。”那兵丁脚一着地,便单手收住双枪,喊了声:“闻四弟,余八弟,快出来,大帮主有吩咐。”她这话一出,显是已知晓躲在杂草丛中的闻、余二人,她话还未完,闻东来那边话已传出:“原来是二姐到了,这下可就好办了许多。”这闻东来也是不弱,从刚才身形手法他也清楚了来人身份。
闻、余二人牵着小公子,缓缓的走出草丛来到草坪之上,但见一女子,约莫二十二岁年纪左右,站立草坪之中,旁边放着一些兵丁所穿之服,她杏眼鹅蛋脸,头扎一镶金丝绿巾带,一身秀发也未挽髻随飘在身后,身着黑衣长裳短裤打扮,远处一看,甚是绝美。
闻余二人来到草坪之上,并肩站立,对着女子双手施礼道:“见过二姐,二姐千里奔波赶来,委实辛苦了!”原来这女子是清莲帮的二当家,唤做付婉灵,年纪不足二十二,她自小跟随在县里当捕快的头号武师爹爹弄棒习武,因聪慧异常,没过几年,便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当地县衙已无敌手,她爹爹也是思想开明之人,对她更是悉心培养,后自己不是对手已无可教,便陪她寻访名山拜师学艺,不几年,周围百里亦无师可学。无奈父女二人回家赋闲,后父为生计继续在县衙做他的捕快职事。这付婉灵练得武功盖世,头脑也是灵活聪慧,帮着其父破获了不少奇案要案,奈何当时无女子出头之说。付婉灵便心灰意赖出来江湖行走散心,后因机缘巧合做了清莲帮二当家。
付婉灵拱了拱手还礼道:“众兄弟才是辛苦,大伙可好?”停顿一会她又问道:“想来这位便是陆小公子?”说完手一指陆承志,其实她十有八九已猜得这小孩就是大伙千辛万苦护送的陆公子,但为落实还得一问。余文泰答道:“二姐好眼力,这位小公子便是陆英雄之子陆承志。”接着闻东来指着包氏三兄弟并着山上情况一并介绍给了付婉灵。付婉灵没有过多言语,从身上取下布袋,拿出了一些干粮叫闻、余二人吃了,并分给包氏兄弟一些,又接着拿出一大块松花蜜糕走到陆承志面前说道:“小弟弟,饿坏了吧,来,姐姐这里吃蜜糕。”说完把蜜糕递了过去。这陆承志这几天因爹爹被杀,娘又走散不见,多日一直处于担惊受怕,悲痛之中,无时不刻想着寻得娘回,好去报杀父之仇。是故这些天来一直没有吃甚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这一见蜜糕本想伸手去接,可终究初次见面生疏,只是怯生生的看着那蜜糕。付婉灵一看,知他已是不好意思了,便轻轻拉住他的手,把蜜糕放他手中说道:“快吃,吃饱了我们去找妈妈。”陆承志接过蜜糕,顿觉拉自己的手柔软至极,一股淡淡的清香随自飘来,感觉甚是舒服。
付婉灵看这小孩吃着蜜糕,再见他全身衣裳半湿不干,想是穿着十分难受,眼角还有哭过的泪痕未曾擦拭,她心里一酸,顿感这孩子太可怜了。便一把拉过孩子抱入怀中安慰道:“小弟弟,不怕……不怕,慢点儿吃,有姐姐在。”那闻、余二人看着这一幕顿觉得这小孩可怜,十分心酸难受,便把脸悄悄的侧向了一边。陆承志正吃着糕忽然整个身子就倒向了付婉灵的怀中,便觉得身后温暖如玉,香气扑鼻,十分舒坦。他年纪虽小不懂男女之情,但这男女有别与生俱知,于是羞红了脸,轻轻的往外挣了挣。
付婉灵虽在外闯荡江湖多年,在清莲帮做二当家也时日已久,可谓是见多识广、不拘小节。可毕竟是个大姑娘,这陆承志往外面一挣,她顿觉刚才抱入陆承志这事有点……想着便羞红了脸,放开了手,幸好闻、余二人脸侧在了另一边,未曾觉察这一幕。
付婉灵对着陆承志道:“小弟弟,吃吧,不用怕,多吃些,吃完了这里还有。”说完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纸包,取出一块蜜糕递了过去,这陆承志十分听话的接过蜜糕说了声谢谢,便害羞移了几步站在闻东来身边。这付婉灵知他害羞怯生,也就不再言语了。
这付婉灵整理好布袋包袱,拿起双枪,走到草坪前端往山下望了望,然后对着闻、余二人道:“二位兄弟连日奔波,甚是辛苦,但这次事关重大,不得懈怠,我恐事出意外,故受大帮主之托,特来接应。”说完又转过身向山下望去,闻东来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付婉灵身后道:“辛苦不辛苦倒是其次,只是这连日厮杀,始终摆脱这追兵不得,不知如何是好?”付婉灵并未答他问话,只是不住的往山下望去,然后又绕着草坪查看了一圈,接着跳到巨石之上往山上望去,但见山高林密,一天小道蜿蜒通向山上,直至远方,道盘参松翠柏相互交错,甚是茂密,再看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如同墨黛一般。
付婉灵看了一会儿,跳下巨石来到草坪前对闻、余二人道:“兄弟莫慌,待会儿六弟上来,我们几兄弟再做商议计较。”她话刚一说完接着对着山下的小径喊道:“说六弟,六弟就到了,六弟可好?六弟的消息倒是快得很啊!”闻、余二人听了这番话,脸上均显诧异之色,心道:“哪有什么六弟,六弟不是在下面山脚阻敌么?”这边他们几人商议退敌之策,那边包氏兄弟也没歇着,刚吃了点付婉灵分发的干粮,兄弟二人觉得恢复了不少,于是包有财忙着给二弟推宫过血,也未曾理会他们的言语,只是二人听得刚才付婉灵说什么六弟上来了,他们也甚感不解,往山下望去,哪有什么人上来。
不一会儿,山下急速上来几个人,约莫五六个人的样子,赶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几岁,中年模样的魁梧汉子,只见他双脚左闪右蹬,没几步就到了草坪之上,后面那几个功力显然就差了太多,还在后面极速上赶。这魁梧汉子一上得山来,众人除付婉灵之外无一不大惊,这人正是六弟巴天石。包氏兄弟往这边望了望,对付婉灵露出惊奇佩服之色。
这巴天石上得草坪,对着付、闻、余三人施礼道:“见过二姐,四哥,八弟可好?”他一三十几岁的汉子呼付婉灵为二姐,丝毫不见羞愧不满之色,可见他对付婉灵这个二当家那是心服口服。付婉灵还了一礼道:“六弟辛苦了,山下什么情况?可是吃紧?”然后对着山下又喊道:“上来的众位兄弟辛苦了,不打紧,慢慢赶。”她在此等危难之时还能对众兄弟如此挂念安慰,可见这二当家的名号可不是凭空虚得。
巴天石喘了口气,便把山下情形告知了个大概,原来帮里众兄弟退守崖壁石门,借天然之险筑工事守住石门,敌兵在外虽人多势众,但也攻击不进,众人听了之后稍觉欣慰。旁边余文泰不解的对着巴天石问道:“六哥,你在下面怎知二姐上来了?二姐上来之时可是伪装的兵丁!”然后又对付婉灵道:“二姐,那么远你又怎知是六哥到了?”这巴天石还未答话,文泰来拿着铜笛走出来道:“八弟,虽然你功夫不弱,可你以为二姐跟你一样?二姐的听风辨位之功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怎么知道是六弟的,这个你就得问聪慧的二姐了。”付婉灵看了一下闻东来,笑了笑,摇了摇头好似无可奈何的样子。众人知是付婉灵二当家的到来,顿感轻松不少,以致说话都轻松起来了。
付婉灵看了一眼众兄弟,说道:“山下众兄弟虽有天险可据守,可终究还是离开不得。”众人想想也是,能守有什么用?关键的是带着小公子离开。“我们需要的是离开,带着小公子,众位兄弟安全的离开,现在还未脱离围困,众兄弟可不能掉以轻心,耽误了大事,大帮主可饶你们不得。”她说完这话,众人不觉神色一凛又显愁容。过了一会儿,大伙儿左思右想也未见想出好的法子来!只能急切的看着付婉灵。付婉灵也未再言语,低头踱步沉思了起来,忽的,她用目光猛的看向包氏兄弟,那包氏兄弟也时不时的向这边偷瞄,这一下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只见包氏兄弟神色慌张的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付婉灵也未言语,继续低头踱步。
稍时,付婉灵走向了包氏兄弟,并绕圈对他们看了一遍,众人跟着付婉灵身后,看她做何计较。又过了一会儿,付婉灵对着巴天石说道:“六弟,今天你可曾见过这几位兄弟?”巴天石道:“未见过,从未见过!”他话一说完,坐在地上的包有财大声道:“见未见过又怎的?反正落入你们之手,随你们便。”他刚才被付婉灵瞧得浑身不自在,故大声赌气的说了这番话。余文泰走到包有财身边,一手提着他的衣领另一手做攻击状道:“你这鸟人,叫甚呢?听我二姐说!”“八弟,不可造次。”余文泰听到付婉灵一喊不可造次,便放下包有财,退回到付婉灵身后,付婉灵又对着巴天石问道:“六弟,你真的确定今天未见过这位包兄?”巴天石想了会儿回答道:“从我们上得山来,我带领众兄弟守住这山脚,我敢拿脑袋担保从未见过这位包兄。”
付婉灵点了点头,把双枪抱在胸前,然后转身向包有财,神情悠然的说道:“包兄,烦请你给我们带路下山!”这时站在付婉灵身后的闻东来突然站出来道:“二姐,拿这包氏兄弟做人质下山,你这法子我也想过,这包氏兄弟乃山下不远处一猎户,非甚重要人物,对山下那都头实难构成威胁!”众人也觉得这话说得在理,都不住的点头称是。付婉灵对着大伙儿也没做声,然后继续对着包有财道:“包兄弟,告诉我们你从哪里上来的?……”她话未说完,这闻东来走到旁边不住的拍脑袋说道:“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包有财上来的地方就是出去的地方啊!”他自言自语的说了这几句这下大伙全明白了。
包有财见付婉灵不但武功高强世所罕见,这智慧也是如同前世诸葛亮,不得小瞧。不由得佩服起来,可他想到被那老师爷囚禁的小妹,又是犯了难。于是便道:“不错,我知道这里有下山的隐秘之道,不过离这里大好几十里,跟你们说了也无用。”付婉灵撒开双手,一手托一枪指着包有财厉声道:“包有财,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你助狗官兵残害忠良之后,现把你们二位就地正法也不为过!念你们救妹心切一直好言相劝,别不知好歹,误了卿卿性命不说,还连累救你的小妹!”
那包有财一听最后那句“还连累救你的小妹”沉默了一会儿道:“跟我走吧。”这时他身边的包有金却不同意,对他道:“大哥,不能这样,看看三弟是怎么死的。”包有财叹了口气气道:“三弟啊,难道你还看不出,他们是好人,只有他们才能救小妹!”他说完这话又对付婉灵疑惑道:“付二当家的,你怎么知道这下山密道就在这附近?难不成你未卜先知?”众人都望向了付婉灵,看她又作何解释。付婉灵这时双手早已经撤掉了双枪,改为提枪在手,她听了包有财的这番发问,不紧不慢的对着包有财答道:“今天一天雨不曾歇过,也就适才初晴不足半个时辰,你看你们的衣裳淋了多久时辰的雨?你们的靴子有多少泥?赶了多远的路?”众人瞧去,一下便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