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GDONG

FANGDONG｜房东俱乐会

撰文：黑泥美编：小樱校对：大豆

01

1月3日，郑州的疫情又来了，距离去年11月3日的第二波疫情，刚好过去两个月。

今年的开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但郑州人面对疫情的态度，越来越淡定：跨年的祝福还在耳边回荡，政府高效的疫情防控体系也运转得有序不乱；很多业主群的讨论话题，少了对疫情的恐慌，多了对工作的渴望。

1月4日晚，郑州召开第26场新闻发布会，23：23，“郑州发布”发出消息，“此次疫情传播链条清晰，全市整体疫情可防可控！”新年的第一个风雪之夜，郑州人可安然入眠。

1月5日晚，新增新冠肺炎患者活动轨迹的通报已发出。

这位郑州大爷，在寒冷的清晨出门，万家灯火快要熄灭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一天至少工作15个小时以上。

如此辗转辛苦，成了这个男人的生活日常。

（病例9行程图）

据流调信息显示，这位郑州大爷的3位家人也不幸感染新冠，但这3位家人的生活轨迹却截然不同。

我个人的判断是，病例3应该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走亲访友，即使再好的闺蜜，也不可能每次都玩到深夜才归；而病例8呢，工作之余，除了电玩，还是电玩，穿梭在各大电玩城的时间也完美地实现了无缝衔接；病例7，一个25岁的花样少女，好像没有工作，几乎每天上午都宅于家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我们唯一清楚的是，她有几个下午都在电玩城……我能想到最完美的解释只有一个，也许，电玩城巡店也是一份工作。

我没有指责他们的意思，每个人都有各自生活的权力。只是不知道病例3的老太太在“访友”玩耍时，有没有想过打两份工的老公；而作为女儿的病例7，有没有想过父亲的辛苦。

我想到的是，没有病例9的负重前行，何来病例3、7、8的岁月静好。

郑州的这位大爷，干活、挣钱、养家，步履匆匆。52岁的年纪，处在人生半坡，他们竭尽全力，也有可能呆在原地。

但他们不能停止向前的步伐，根本没有余暇来张望一下这个世界。中年男人的规矩和兢兢业业，是责任和压力。

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家。

02

我在写作《这两年，在郑州失去了房子的女人和孩子》这篇文字时，讲述了失去家之后，给女人和孩子带来的伤害，而背后真正心酸和无奈的主角，往往都是男人。

家是女人的港湾，同时也是男人的依靠和尊严。

我有一个朋友郭子祥，在蓝堡湾的家被法拍后，感慨道，“活着真的太难了。”

就说说他的故事吧。

我和郭子祥相识于城中村西韩寨一栋民房的楼顶。

“我竟然和那么多花枝招展、或美或丑的女人们露宿在同一片星空之下。”2005年的夏天，晚上因为闷热，很多年轻人都露宿于楼顶，一张席一张单子，男女都有。郭子祥的这句感慨，让我记了整整16年。

郭子祥身高1.83米，长发，年轻帅气，因酷似张丰毅演的骆驼祥子，圈子里的朋友都叫他祥子。

祥子有艺术鉴赏力，“我能看出好坏，只是自己不会”，这是他的口头禅。此言非虚，我在普罗理想国的艺术展上顺手拍了几张齐白石的画发给他，问他是否真迹，他说，“都是大开门的真迹，北京荣宝斋的东西。”

当时祥子在一家报社管广告业务，收入不菲。2008年时，就在红专路的金成东苑入手了第一套房子。从此，他的人生像开了挂，先后置了三项产业。

祥子首先在二七区开了一间艺术品租赁铺面，后来在西郊开了个小剧场，2018年，又上线了生鲜APP平台。艺术品租赁和小剧场已开始盈利，生鲜APP正处于烧钱的火热状态。

2019年，7月份，他的仓库下雨后漏水，本来想找一个施工队维修，有两个员工说，他们在老家做过此类事情，不用找人，“我没过脑子就答应了。”

“后来听现场的村民说，差不多两秒时间，两个员工身上噼里啪啦响，还冒着烟，下面的那个员工顺势倒地，倒地时，身子推动脚手架向前移动一点，脱离了高压线，要不是两个人就死了。”

待祥子听了消息赶到医院时，两个员工身上已缠满了绷带。医生说，这两个人的皮肤大面积烧伤，现在需要做核磁共振进一步检查内脏是否有损伤。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这两个不幸的员工，其中一个，被切了三分之一的肝脏和生殖器，另一个，肝脏全部被切了。”祥子回忆时，眼睛里泛着泪。

接下来就是花钱治疗，让祥子没有想到的是，能花那么多钱，两个月不到时，就花了将近400万。

“你没有给员工买保险吗？”我问。

“买了，保额30万。我们一个做艺术品的，谁也想不到是高危职业呀？有50万的，100万的，我买了最低的。另一个填保单时，没带身份证，凭记忆填写的，还填错个数字，最后我就拿到一个30万。”

2019年的下半年，祥子为了凑齐医药费，借遍了亲朋好友的钱，最后金成东苑和蓝堡湾的房子也做了抵押贷款。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年底，总算过去了。

“我想着小剧场生意火爆，可以快速回血，借的钱和贷的款，用不了一年就能回来。”祥子当时很有把握，一个意外还不足以打倒他。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们都知道，2019年底，新冠疫情来了。郑州是2020年4月份解封的，但是他的小剧场属于聚会性质的场所，零星的疫情让他迟迟开不了门。同样，他的艺术品租赁也几乎没有营业，即使开门，三天两头就得关。

德云社的三哥孔云龙2020年末在演出《扒马褂》时抛了一个包袱：“今年不容易呀，隔了10个月，我们终于可以演出了，很开心，12月1日我们开箱了，更高兴的是，再有一个月，我们就封箱了。”

这是个苦涩的相声段子，能逗乐听相声的观众，而祥子却感同身受。

祥子的小剧场也是苦苦撑到11月份才开门的，但他小剧场的体量跟德云社远远无法相比。

小剧场开业后，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再次爆火，观众好像遗忘了他们，看演出的寥寥无几。

2020年一整年，祥子没有任何收入，只出不进。他不得不放弃了正在烧钱的生鲜APP，为了保住盈利的小剧场和艺术品租赁铺面，他还给员工发基本的生活费用。

“员工还不错，他们都理解我的难处，也相信我能东山再起。”他说，员工没有埋怨。

2020年8月份，祥子的债务彻底爆发，剧场和铺面相继关闭，他的两套房子也被法院执行局执行法拍了。

祥子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了他们曾经温馨的家，在外面找了两间出租房。

“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两年作的难多。”

一直顺风顺水的祥子，一方面要忍受着催债带来的身心煎熬，一方面要面临中年返贫、重新生活的巨大压力。搬家之后，他的难才刚刚开始。

祥子没有了创业资本，只能先选择打工，维持生活和还债，“我已失去了哭泣和矫情的资格。”

外卖和代驾，成了他的白天和黑夜。

03

52岁的郑州大爷和我的朋友祥子，是许多郑州中年男人的一个影子。可能际遇不同，但是一样的难。

张爱玲说，“中年以后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开眼，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可张爱玲没想过，当一个男人中年返贫之时，他身上肩负的就不仅仅是被依靠。

被人依靠的男人，更需要依靠。

在郑州的一千多万人中，有许多像郑州大爷和祥子这样的男人追寻着自己的依靠。这个依靠，是背后的家和需要照顾的人。

郑州有多少个这样平凡努力的大爷，辛苦支撑着家；没有大型工业的郑州，又有多少个祥子这样的中小企业主，因为疫情，遭受了重击，纷纷倒下，留下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们这样的一群人，跟在家里的地位一样，也是郑州经济的顶梁柱。

一个个支撑小家庭的男人，责任感与使命感支撑起郑州这样一个大家。他们走出家门，可以披荆斩棘，刀光剑影，回到家，希望看到的是共聚天伦，笑靥如花。

愿你能够爱护身边的中年男人，让他们继续做生活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