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惟笔软则奇怪生焉”，原意是指毛笔吗？非也

在古代，由于信息载体条件的限制，我们的祖先用极其精练的语言，力求在有限的载体中储存最大容量的信息。由于时代的跨越、古文字的一字多义，给我们研究古文献带来一定的困难。东汉蔡邕《九势》中“惟笔软则奇怪生焉”句，在书法界中的两种不同解释，即是典型之一。

钟繇《宣示表》

因蔡邕《九势》一文出于东汉，时隔近两千年，有关字词的含义，已不能用现代汉语进行解释，最能接近于原意者，当属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但《说文解字》中解释单字多，词条少，而《词源》中的字词大多注有出处，能帮助我们较准确地理解古文的含义。

故将“惟笔软则奇怪生焉”中的字词，根据商务印书馆1997年《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和《词源》中的释义，把与书法有一定关联的部分摘录如下：

1、惟：①只、只有、唯独；②以、由于；③和、与、同；④虽然；⑤句首语气词或句中语气词，帮助判断。

2、笔：①笔；②书写、记载；③笔迹、墨迹。

3、软：①柔和；②软弱、力气孱弱；

4、则：①准则、法则；②乃、是、就是；③连词，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就、便、那么”；④连词，用在对比句中；⑤连词，表示假设，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假若”。

5、奇怪：稀奇古怪、不同寻常。

6、焉：①代词，相当于“之”；②于此；③语气助词；④词尾相当于“然”。

蔡邕《熹平石经》残石

“惟笔软则奇怪生焉”今译的焦点在于“笔”，即蔡邕《九势》中的“笔”是指书写工具毛笔，还是指运笔。根据上述字义，有两种意义：

指书写工具：①（“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行，形势出矣。藏头护尾，力在其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挡，势去不可遏）只有（唯独）使用柔软的书写工具，才能创作出不同寻常的书法作品。②（故曰，势来不可挡，势去不可遏，再）由于使用了柔软的书写工具，那么，创作出的书法作品就不同寻常。

指运笔：（故曰，势来不可挡，势去不可遏，如果）由于书写时（用笔）软弱无力，没有气势，那么，写出的书法作品就稀奇古怪。

《熹平石经》拓片

这句话之所以产生两种解释，关键在于对“笔软”和“奇怪”的解读上。“笔软”可视为写字的工具是软的，若将二者分开则可视为“书写”和“软弱无力”；“奇怪”为稀奇古怪、不同寻常，前者明显带有贬义。

在论“势”中出现一句论“工具”，显得突然。蔡邕的《篆势》、《笔论》和《九势》三篇文章，从三个方面论述了书法美学思想：《篆势》讲“形”，主要论述文字的形态在书法美学中的地位；《笔论》讲“情”，主要论述创作时的心态对书法的影响以及创作前的思路调整；《九势》讲“势”，主要论述笔力产生的美和运笔的方法。在论述“势”中，突然出现“工具”的作用，不合逻辑。

从上下文的联系上，论述的仍然是“势”。纵观全篇“……故曰，势来不可挡，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奇怪生焉。凡落笔结字……”，可知蔡邕《九势》是专论“势”的运作：上下之势、左右之势、点画起讫之势、映带之势、疾涩之势等，无一不是讲“势”的运动，几乎不讲静态的点画结构之“形”，也几乎无视“笔”这一工具的存在。

《熹平石经》残石